女妖同盟會議的次日清晨,三聖母與白骨精在古銀杏後方那片溪邊的空地上開始了第一次正式配合試驗。晨光透過稀疏的銀杏枝葉灑在溪水上,濺起極淡極細的金色漣漪。三聖母將寶蓮燈託在掌心,燈芯那朵九品蓮花正緩緩旋轉;白骨精站在她對面的青石上,袖中那條白骨鎖鏈已無聲滑出,鏈環上還殘留著昨夜三聖母用燈光初步剝離怨念後留下的極淡七彩光暈。
理論上這兩種力量應該互相排斥——寶蓮燈是純粹的光明之力,專克一切黑暗與怨念;白骨精的屍氣是至陰至寒的屍道之力,千年以來一直裹挾著那些被她吃掉、被她殺死的生靈留下的怨念殘渣,渾濁的黑灰色屍氣每次全力催動時都會發出令人心智混亂的尖銳哀鳴。可昨夜三聖母在握住白骨鎖鏈時分明感應到——怨念與屍毒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東西。怨念是外來的執念附著,是那些被強行吞噬的魂魄在屍氣中留下的不甘;屍毒是她自身修煉的本源,是她用千年時間一點一滴淬鍊出的本命之力。寶蓮燈能識別兩者的區別。
“白姐姐,昨夜我感應了你的屍氣結構之後想了一個方案。寶蓮燈的淨化之力可以調至最低強度,只剝離怨念而不觸發驅散黑暗的功能。你的屍毒本源不會被削弱,但那些附著在屍氣中的怨念會像被燈光照到的晨霧一樣自行消散。不過這只是理論——你的屍氣與寶蓮燈光從未正面接觸過,第一次試驗可能會有些疼。”
“我信你。這屍氣跟了我千年,它的底細我最清楚。每次出手時那些怨念便在我耳邊哭——被我吃掉的人、被我殺死的妖、被我在白虎嶺困死的路人,他們的執念一直附在屍氣裡。今天有寶蓮燈在,該讓他們走了。不是超度,是放他們自由。”
她將白骨鎖鏈橫在身前,鏈環上那些渾濁的黑灰色屍氣開始緩緩溢位。那股屍氣一暴露在空氣中,溪邊的野花便迅速萎蔫了幾朵,清晨的鳥鳴也在同一瞬間遠了幾分。三聖母將寶蓮燈輕輕托起,燈光從最柔和的那一檔亮起——七彩光暈中只保留了“淨化怨念”的柔光,壓制了“驅散黑暗”的烈芒。燈光如水波般緩緩擴散,將白骨精橫在身前的鎖鏈溫柔地籠罩其中。
當燈光與屍氣接觸的瞬間,屍氣表面忽然劇烈翻湧,無數道極細極微的黑絲從渾濁的灰霧中被剝離出來——那些黑絲便是千年以來附著在屍氣中的怨念殘片。每一道黑絲被燈光剝離時都發出一聲極輕極細的哀鳴,然後無聲無息地消散在晨光中,如同一群被關在黑暗中太久太久的囚徒終於走出了牢籠。隨著黑絲的剝離,那些渾濁的屍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澄澈起來——先是邊緣開始透出極淡極細的銀白光芒,然後那片銀白緩緩向中心蔓延,將最後幾縷灰黑殘渣逐一推出屍氣範圍。片刻之後白骨精周身繚繞的屍氣徹底褪去了那層令人心智混亂的灰黑,化作了一片純淨的、無色的透明存在。它依舊陰寒,依舊鋒利,依舊帶著千年屍魔獨有的冰冷氣息,但它不再哀鳴。那些附在屍氣中哭了太久的怨念,終於被寶蓮燈光溫柔地送走了。
白骨精低頭看著自己手中那團透明如冰的屍氣。千年來她的屍氣一直是渾濁的黑灰色——那是無數被她吃掉的生靈留下的怨念,是她每次出手時不得不揹負的罪孽。她早已習慣了那種沉重,習慣了在每一次揮出白骨鎖鏈時聽到那些哀鳴,習慣了自己在別人眼中就是一個被怨念裹挾的怪物。可此刻這團屍氣乾淨得如同剛從雪山深處採來的寒冰,它在晨光中無聲地流轉著,沒有哀鳴,沒有怨念,只有她自己。
她沉默了許久,將白骨鎖鏈輕輕收回袖中,抬頭對三聖母說了兩個字,那張千年不變的清冷麵容上第一次出現了肉眼可見的柔和。三聖母將寶蓮燈收回掌心,伸手握住她的手,搖了搖頭說這不是她的功勞——是寶蓮燈找到了白姐姐屍氣最本來的樣子,那些怨念遮了太久,今天只是被輕輕掃掉了而已。
三聖母又補充了配合方案:以後在戰場上,她和三聖母可以組成淨化治療組合。她先用白骨鎖鏈纏繞傷者止血,同時三聖母用寶蓮燈光照射鎖鏈,燈光順著鎖鏈流入傷口,能同時淨化外傷中的外源毒素與內力侵蝕。百花仙子的百花陣負責溫養經脈、加速癒合。三人在配合時呈三角站位——白骨精在最前方負責控制戰場與第一時間止血,三聖母在中距離提供寶蓮燈光淨化,百花仙子在後方佈陣提供持續治療。這個陣型恰好能在萬佛朝宗大陣的佛光壓制下保持最大限度的治療效率。
白骨精點頭應下,說她的白骨鎖鏈配合寶蓮燈的淨化力,以後在戰場上既能控敵又能治療,還能替隊友清除外源靈力侵蝕。玉面狐狸從銀杏樹後探出頭來,九條尾巴在身後搖了搖,說以後白姐姐不用再用那麼狠的鎖鏈抽人了——不是捨不得敵人,是怕那些怨念又纏上來,壞了她剛淨化好的屍氣。蠍子精用蠍尾尖輕輕戳了戳那團透明的屍氣,撇了撇嘴說怨念都沒了以後她的屍氣連妖怪都嚇不哭了。話雖這麼說,她手上卻沒閒著——從腰間藥囊裡取出一枚解毒丹碾碎了灑在白骨鎖鏈上,說她的毒針精華能附著在任何靈力媒介上,白骨精的透明屍氣恰好能當蠍毒的載體,以後她的毒針配合白骨精的鎖鏈,能在淨化敵人的同時附加一層蠍毒,讓對手在淨化後陷入短暫麻痺,這叫先禮後兵——先替人家洗個乾淨,再送人家一針。白骨精極淡極輕地點了點頭,將灑了蠍毒粉末的白骨鎖鏈輕輕一甩,鏈環上的透明屍氣將粉末無聲無息地吸入其中,片刻後那團純淨的屍氣邊緣便多了一圈極淡極細的幽藍光暈——那是蠍毒與透明屍氣融合後的新形態。
唐格將九環錫杖輕輕一頓,看著溪邊這群正在認真討論戰術配合的女妖們,說白姑娘的屍氣被寶蓮燈淨化,蠍子精的毒針能與透明屍氣融合,百花仙子的百花陣與寶蓮燈光產生共鳴,玉面狐狸的幻術在寶蓮燈加持下能製造雙重迷惑——她們不是在各自為戰,是在以寶蓮燈為核心構建一套完整的攻防體系。這套體系將是盂蘭盆會上面對萬佛朝宗大陣時除了破戒領域之外最重要的戰術支撐。
沙僧將這些一一記下,在日記中寫道:三聖母與白骨精試驗寶蓮燈與屍氣融合成功。屍氣怨念盡去,化為透明,威力不減反增。蠍子精復以毒針粉末附於白骨鎖鏈之上,自此鎖鏈可兼攻敵、療傷、解毒、淨化諸般功效。願此新力助師於盂蘭盆會上破陣。取經天團,繼續西行。
他擱下筆抬起頭,溪邊那片空地上試驗還在繼續。她們彼此之間的默契已不需要言語來維繫,她們各自最鋒利的武器如今都成了彼此最堅實的後盾。而那個坐在銀杏樹下正藉著晨光翻閱《草木春秋》的和尚,嘴角浮起了一絲極淡極輕的笑意。他知道這朵五瓣蓮花會在盂蘭盆會上替他擋住最難擋的那些刀,更知道從今往後她們的羈絆已不再需要“情敵俱樂部”這個舊名字——她們有了新的名字,叫女妖同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