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銀杏下，篝火正旺。唐格讓沙僧將這幾日的試驗記錄逐一整理，自己則盤膝坐在樹下，破戒領域在身周無聲鋪開，十丈金光將整片營地籠罩其中。規則透視之下，十三名徒弟每個人身上的規則絲線都清晰可見——斷裂的、鬆動的、被淨化的、被溫養的，每一根都記錄著他們各自的成長。但單打獨鬥在萬佛朝宗大陣面前是不夠的。他需要將這些力量編織成一張網。
“都過來。”唐格將九環錫杖輕輕一頓，杖尾入石三寸，“這些天你們各自都在練新本事——白姑娘的屍氣被寶蓮燈淨化，蠍子精的禁制被部分解除，玉面的幻術突破了真實幻象，百花與赤蛛女遠端共振成功，三聖母與白姑娘的淨化屍氣配合也過了試驗。每一件都是好事，但盂蘭盆會上面對的萬佛朝宗大陣不是靠各自為戰能破的。為師一直在想如何將你們所有人的能力整合成一個整體陣法。”
他在身前鋪開沙僧的空白日記本，提筆蘸墨，在紙上畫了一個圓。圓中依次寫下所有人的名字，每寫一個便在名字周圍畫上幾道極簡的符號。眾人圍攏過來，火光映在每個人臉上。他們知道師父每次開始畫圖時都在構思一場硬仗——上次在濯垢泉外畫那張天庭輿圖時，他便將蟠桃會上所有可能出現的變數都推演了一遍。
“此陣以破戒領域為根基。”唐格在圓心寫下“破戒”二字，淡金光芒從杖身梵文上溢位，沿著紙面上的筆畫無聲流轉，“領域展開十丈，陣中一切敵人的戒律規則被持續削弱。如來的萬佛朝宗大陣以佛門戒律為核心，入陣者受佛光壓制，靈力被鎖，幻術被破，治療被禁。貧僧的破戒領域恰好能削弱這些規則——不是完全破除，而是大幅削弱。在領域之內，佛光的壓制力將大打折扣。”
他在圓心旁畫了一盞燈的符號，寫下“寶蓮燈”三字。“寶蓮燈為陣眼，放在貧僧身後。燈光所至，黑暗退散，封印可解，幻術可破。陣中不存在任何視線死角，如來的佛光洞察術在燈光範圍內無法鎖定目標，楊戩的天眼之力也無法穿透。三聖母持燈立於陣心，你的任務是維持燈光穩定，同時配合白骨精的淨化屍氣與百花仙子的百花陣擴大治療範圍。”
他在圓的外圍畫了數道弧線。“玉面狐狸的真實幻象覆蓋全陣。萬佛朝宗大陣中有無數佛陀虛影，每一尊都擁有金剛怒目之力，能看穿一切虛妄。但你的真幻不是虛妄——是真實的。你在陣中製造多重真實幻象，讓那些佛陀虛影分不清哪個是真身、哪個是假象。它們每攻擊一次假象，真身便多一分出手的機會。尤其是師父的幻象——你方才變化的那尊分身能在佛光中存續，這是此陣最重要的欺敵手段。”
他在圓外畫了三道箭頭。“三路殺招分別對應肉身、魂魄、水域三重打擊。蠍子精，你的毒針附在白骨精的淨化屍氣上，兩者融合，毒針中的蠍毒能以透明屍氣為載體直接攻擊敵人魂魄，肉身被麻痺的同時魂魄也被淨化屍氣侵蝕。白骨精的透明屍氣中怨念已除，只剩最純粹的屍道陰寒。小鼉龍用碧波靈珠製造水霧封鎖，限制敵人行動並阻斷遠端術法。”
他在圓外畫了四個小圈。“沙僧、八戒、黑熊精、黃風怪守在陣法四角，負責阻截試圖破陣的敵人。沙僧的降妖寶杖最擅長防守反擊，你的靜心口訣練了這麼久，四角的防守便交給你。八戒的釘耙適合近身纏鬥，來犯的敵人還沒靠近陣眼便會被你一耙釘在原地。黑熊精的黑纓槍守住正門，你的忠勇護主是團隊最堅固的盾。黃風怪的三昧神風在四角遊走，專克遠端法術與飛行敵人。四角不破，陣心不亂。”
他在圓外最遠處畫了一個單獨的小圈。“悟空，你不在陣中。你是機動力量，在陣法外圍遊走，負責斬首敵方核心。如來的萬佛朝宗大陣定有一個主陣者——可能是彌勒，可能是觀音，也可能另有其人。你的任務是在陣法啟動後第一時間找到主陣者，金箍棒全力施為，不必管陣中其他人。師父交給你的唯一任務——讓主陣者無法安心主持陣法。”
悟空將金箍棒往肩上一扛，火眼金睛在篝火映照下亮得驚人。這陣法他太喜歡了——不用蹲在陣裡等人打，可以滿場跑找對方的頭頭腦腦。他說萬佛朝宗大陣裡少說有幾百尊佛陀虛影，這麼多禿驢總得有個領頭的，到時候他挨個找，找到真身一棒砸下去，讓靈山那口鐘重新響一回。八戒在旁邊嘟囔說大師兄你又搶最風光的活，俺老豬也想出去溜達溜達。悟空斜了他一眼說上次在濯垢泉你蹲在陣角打瞌睡差點被寶光的掌風掃到，還是老老實實看門吧。
唐格在紙面最上方寫下陣法的名字——破戒天羅陣。“這陣法不是要困住敵人，是要讓敵人進來之後發現每走一步都在被削弱、被迷惑、被攻擊。如來的萬佛朝宗大陣以鎮壓為主，入陣者被佛光壓制得越久便越弱。貧僧這破戒天羅陣恰好相反——入陣者待得越久，身上的戒律規則便被削弱得越狠，戰力越打越強。如來最喜歡用規矩壓人，貧僧便用這陣法告訴他——規矩是用來破的，不是用來壓的。”
沙僧在日記中寫道：師於古銀杏下創立團隊陣法，名為“破戒天羅陣”，以破戒領域為基，寶蓮燈為眼，真幻、毒針、屍氣、百花、水系為五路攻守，四方護法拱衛，大師兄游擊斬首。願盂蘭盆會上此陣為萬佛朝宗大陣送去第一份大禮。取經天團，繼續西行。
他擱下筆抬起頭，火光中每個人的臉都被映得微微發亮。從今往後，他們在戰場上不再是十三個各自為戰的個體，而是彼此配合、環環相扣的一個整體。而那個坐在銀杏樹下正藉著火光反覆推演陣型變化的和尚，嘴角浮起了一絲極淡極輕的笑意——他知道這座陣法還有無數細節需要打磨。但今夜，至少框架已立。接下來便是將這框架在盂蘭盆會前反覆演練，直到每個人的位置都成為本能。待到盂蘭盆會之日，這座陣法將在萬佛朝宗大陣中撐起一片屬於自己的天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