蠍子精將鎮魂釘的位置與鎖鏈數量一一報出後,古銀杏下沉默了很長時間。唐格盤膝坐在溪邊,面前攤著三樣東西:大鵬在獅駝嶺留下的萬佛朝宗大陣陣圖殘片、觀音在蟠桃會後託赤蛛女送來的陣眼標註、以及蠍子精方才用規則透視繪製的鎮魂釘鎖鏈分佈圖。三份情報拼在一起,一條極隱秘極龐大的規則脈絡漸漸浮出水面。
大鵬曾警告,盂蘭盆會實為萬佛朝宗大陣,入陣者九死一生。觀音透露陣眼是如來的十二品蓮臺,要破陣必須讓觀音在盂蘭盆會當天主動倒掉玉淨瓶中的八功德水。蠍子精的禁制鎖鏈連線著蓮臺下的鎮魂釘,而鎮魂釘上除了她這一道鎖鏈之外,還有數道粗細不等的鎖鏈延伸向不同方向——有的往靈山後山深處,有的往藏經閣方向,還有一道極粗極亮的直接連入大雄寶殿正下方,與萬佛朝宗大陣的陣法核心融為一體。
“這陣法不是一座防禦陣,也不是一座鎮壓陣——它是一套禁制系統。每一枚鎮魂釘都連線著一個被靈山視為威脅的存在的禁制鎖鏈。當大陣啟動時,這些禁制鎖鏈會同時收緊,將鎖鏈另一端的威脅全部鎮壓。蠍子精只是其中之一,鎖鏈最粗的那幾道連線著其他被如來判定為對靈山有威脅的存在——可能是上古量劫時被鎮壓的妖神,可能是封神大戰中被收服的截教餘部,甚至可能包括曾被如來親手壓在五行山下的齊天大聖。這套系統不只在保護靈山——它在持續不斷地削弱所有脫離靈山掌控的力量。貧僧若入陣,身上沒有任何靈山禁制,大陣的規則鎖定不了貧僧。但你們身上有——蠍子精的鎮魂釘禁制,白骨精曾被靈山監視的骨劫烙印,玉面狐狸和百花仙子身上殘留的天條烙印,三聖母手腕上尚未完全消融的天眼殘痕。這些禁制在萬佛朝宗大陣啟動時會同時被啟用。如來不是要鎮壓貧僧——他是要用你們身上的禁制,在盂蘭盆會上當眾證明,所有脫離靈山掌控的人最終都會被靈山的規矩重新鎖回去。”
悟空將金箍棒往地上一頓,火眼金睛中閃過一絲極罕見的凝重。他在五行山下壓了五百年,從沒想過自己身上可能還殘留著如來的禁制。唐格展開規則透視,將悟空從頭到腳掃了一遍——體表沒有禁制絲線,經脈中沒有佛力殘留,金箍棒上那些老君與如來的規則烙印也早已被他用破戒領域抹去。但靈魂深處,那被五行山壓了五百年的重量是否真的完全消散,連規則透視也無法穿透。不是沒有——是藏得太深,深到只有在萬佛朝宗大陣啟動時才會被喚醒。
悟空沉默了好一陣,低頭看著自己握了不知多少年的金箍棒。然後他忽然笑了一聲,那笑聲很輕很短,沒有任何恐懼,只有一種被壓了五百年後終於想通了某個極關鍵問題的釋然。他說俺老孫懂了,如來當年在五行山上貼那張符咒時不光壓了俺的肉身——還壓了俺的魂。那張符咒俺一直以為師父揭下來便完事了,可魂裡的東西不是一張紙能揭乾淨的。盂蘭盆會上他若再啟動那魂裡的符咒,俺老孫的金箍棒大概會重上好幾分。不過無所謂——俺老孫被壓了五百年都沒學會彎腰,還會怕一道舊符?師父,你放心,就算那符咒重新亮起來,俺老孫的棒子也不會停。俺老孫這輩子靠的不是規矩撐著的,是這顆石頭心撐著的。
唐格逐一檢查了每個人身上的禁制與烙印。白骨精的骨劫印記已被寶蓮燈光淨化殆盡,三聖母手腕上的天眼殘痕也只剩極淡極細的幾縷,百花仙子眉心那道被王母剜去花鈿的規則殘痕與蠍子精的鎮魂釘鎖鏈屬於同一類佛門規則體系,玉面狐狸的斷尾新骨中沒有規則烙印殘留,天狐功法的血脈傳承已完全覆蓋了舊傷。敖聽心與小鼉龍胸口的化龍池天印仍在,那是龍族所有成員的共同烙印,也是最可能在萬佛朝宗大陣中被如來當成籌碼的東西。唐格說這道天印到時候會讓如來先看到——不是我們的弱點,是他的罪證。
他將三份情報小心收入缽盂,站起身來。古銀杏的落葉在夜風中簌簌飄落,幾片金黃落在他肩頭。他說盂蘭盆會的準備從今日起正式進入倒計時。未來幾天,三聖母與百花仙子對全隊進行一次徹底的淨化檢查,確保沒有任何隱藏的禁制節點被遺漏。玉面狐狸每日在寶蓮燈光下修煉天狐功法,利用燈光與狐火的共鳴淬鍊靈魂深處的烙印。鎮魂釘的秘密是盂蘭盆會上最大的底牌之一——如來不知道我們已經知道他的蓮臺底下藏著什麼。待到那日,蠍子精用尾針刺向鎮魂釘時,十二品蓮臺便會露出它真正的根基——不是慈悲,不是佛法,是一枚鎖著無數生命的釘子。沙僧將這些一一記下,在日記中寫道:蠍子精以規則透視反溯禁制之源,鎖定如來蓮臺下之鎮魂釘,釘身復連萬佛朝宗大陣陣基。師由此洞悉大陣本質乃禁制系統——以鎮魂釘為樞紐,以禁制鎖鏈為觸角,陣中所有曾脫離靈山掌控者皆為其鎖縛。師令全隊清查禁制隱患,以寶蓮燈光與百花精華淬鍊靈脈。願盂蘭盆會上那枚鎮魂釘被連根拔起,願那些被鎖在靈山地脈深處的妖物重見天日。取經天團,繼續西行。他擱下筆抬起頭,銀杏樹下眾人各自就位,寶蓮燈的七彩光暈與百花陣的淡雅花香再次籠罩了整片營地。而那個手持九環錫杖的和尚正望向靈山的方向,破戒之劍的淡金光芒在杖身中無聲流轉。他知道接下來的日子將是最緊張也最關鍵的時刻,而盂蘭盆會的鐘聲,已在靈山之巔隱隱敲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