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第一縷佛光穿透靈山腳下的薄霧時，取經團已在唐格面前列隊完畢。十四人呈雁形陣排列，每人眉心都點著百花仙子以百花精華與月華之精粉末調和而成的隱靈符，周身籠罩著三聖母寶蓮燈光凝成的淨化護罩，最外層則是玉面狐狸以月華真幻編織的凡人氣息屏障。破戒領域的淡金光芒在眾人腳下鋪展開來，如同一張被晨光照透的薄紗。
唐格將九環錫杖輕輕一頓，破戒之劍從杖身中無聲抽出。劍刃上那些梵文與妖文交織的紋路在靈山佛光的映照下流轉著極淡極亮的金色光暈。他看著眼前那層層疊疊的佛力禁制，開口時語氣中的篤定與冷靜讓所有人都感到一種大戰前夕特有的沉穩與信任。
“第一層，妖邪判定。蠍子精，你先走。破戒領域已將判定規則削弱七成，剩下的三成由寶蓮燈光與百花精華掩蓋。記住，不要刻意收斂妖氣——越自然越不會被判定為‘刻意隱匿’。”
蠍子精將蠍尾輕輕一甩，尾尖那點幽藍毒芒在晨光下微微閃爍。她大步走向第一層禁制，步伐中沒有絲毫猶豫。那道專為篩除妖邪的佛光在她身前無聲分開，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撥開的紗簾。她穿過去，回頭咧嘴一笑：“師父，這禁制比俺的毒針差遠了。俺的毒針至少還能讓人疼一下，這玩意兒連癢都算不上。”
接下來每一層都如法炮製。破戒領域逐層削弱判定規則，寶蓮燈光與百花精華雙重大幅掩蓋妖氣，月華真幻在最外層製造凡人香客的假象。禁制一層層被穿過——判定失效後的規則光幕在眾人身後無聲閉合，完好無損，沒有任何警報被觸發。悟空走在隊伍前頭，金箍棒扛在肩上，每穿一層便用猴爪子掰一根毫毛吹口氣，化作一隻小紙猴蹲在禁制旁邊做記錄。他說這是在替沙師弟減負——回頭編《取經天團實錄》時，這些資料比什麼經文都好使。
穿到第八十層時，禁制的強度驟然攀升。這道禁制上附著如來的親自加持之力，規則符文比前面七十九層加起來還要複雜數倍，每一道符文都像一隻半睜半閉的金色佛眼，審視著每一個試圖進入靈山的人。唐格將破戒之劍舉起，規則透視之下，那些符文的內在結構纖毫畢現。他忽然劍尖一頓，在如來加持之力與禁制本體之間發現了一道極細極微的接縫——不是漏洞，是加持之力與原始禁制因年代久遠而產生的規則老化裂隙。他將劍尖精準地點入那道接縫中，劍刃上的破戒之力與接縫兩側截然不同的規則之力同時共振。禁制微微震顫，然後像水幕一般無聲分開。悟空率先穿過，回頭看了一眼那道仍在緩緩流動的佛光，低聲說如來大概不知道，他親手加持的東西和上古祖師留下的東西已開始互相排斥了——不是我們的功勞，是時間替他拆了自己的臺。
當所有人全部穿過第八十一層禁制時，身後的規則光幕無聲閉合。那八十一層禁制依舊完好無損地籠罩著靈山，沒有任何警報被觸發，沒有任何佛力波動驚動山上的護法金剛。在靈山的規則看來，這群人從未存在過——他們只是被失效的判定規則忽略了的凡人香客。可在取經團眾人眼中，靈山已在腳下。琉璃鋪就的山道在晨光下泛著溫潤的淡青色光澤，兩側的金色菩提樹在佛光中輕輕搖曳，空氣中瀰漫著極淡極清的旃檀香。這是靈山，是佛門聖地，是三界所有修行者夢寐以求的彼岸。可此刻踏上這片琉璃山道的，是一群曾被靈山規則篩除在外的人。
三聖母將寶蓮燈輕輕托起，燈光在靈山的佛光中非但沒有被壓制，反而比平時更亮了幾分。燈芯中那道金線已被拔除，此刻綻放的是屬於她自己的光。百花仙子蹲下身，將幾粒從濯垢泉帶來的蒲公英種子輕輕灑在琉璃山道旁的泥土中，輕聲說這些花在靈山是雜草，在濯垢泉是寶貝，以後若有機會路過這裡，看到蒲公英開了便知道我們來過。
敖聽心將龍角匕首倒轉插回腰間，東海隱水訣收斂了龍氣，但她那雙琥珀色的龍瞳仍警惕地掃視著山道兩側。她說靈山表面平靜，暗地裡不知有多少雙眼睛在盯著我們——如來大概已感應到禁制被穿透了，只是還不確定我們具體的位置。小鼉龍將碧波靈珠懸在肩頭，說這正是師父要的效果——讓如來知道我們已經進來了，卻不知道我們在哪。
唐格抬頭望向山巔那座在佛光中若隱若現的大雷音寺，九環錫杖在琉璃山道上輕輕一頓。他說走吧，先去藏經閣西南角看看那株菩提樹。寶光等了數千年，今日輪到我們替他推開那扇窗了。沙僧在日記中寫道：師率全隊以破戒領域與多重屏障穿過靈山八十一層禁制，全程未觸發任何警報。第八十層禁制中師發現如來加持之力與原始禁制因年代久遠產生規則裂隙，遂以破戒之劍挑開接縫，全隊安然透過。今靈山已在腳下。願此行不負所有人被靈山篩除的歲月，願菩提樹下的那扇窗被重新推開。取經天團，繼續西行。他擱下筆抬起頭，琉璃山道在晨光中蜿蜒而上，十四道身影踏著這片被佛光籠罩了萬年的聖地，腳步輕而穩。靈山的鐘聲尚未敲響，但山巔那座大雄寶殿中的蓮臺，大概已感應到有人正從山道上走來——不是來朝拜的，不是來求法的，而是來敲門的。而敲門的人手裡握著的不是敲鐘的槌，是一柄由所有被破除的戒律凝成的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