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遊破解僧》第675章 凡間道場聯盟(1)

作者:楊仕海·2天前

話說荊棘嶺詩文道場開山之後,凡間道場便湊足了六座之數——玉華州、車遲國、比丘國、朱紫國、鳳仙郡、荊棘嶺。六座道場散佈在東勝神洲各處,彼此相隔或數百里或數千裡,平日各管各的,偶有往來也不過是借個馱馬、換些特產。但自從朱紫國道場開山那日缺耳小狐將六座道場的代表畫進同一本畫冊之後,唐格便生了個念頭:這些道場不能再各自為政了。他盤膝坐在銀杏樹下與女兒國國王對坐喝茶時將茶杯往石桌上一擱,說了句極簡短的話:“該開個會了。”

這個會便是凡間道場聯盟大會。會期定在立夏之後第三日,地點便設在濯垢泉道場大殿。杏仙領著七姐妹連夜佈置會場,將六座道場送來的特產各自擺在相應席位前——玉華州的烏鐵如意,車遲國的粗茶,比丘國的草藥香囊,朱紫國的麒麟玉佩,鳳仙郡的穀穗,荊棘嶺的松針茶。缺耳小狐趴在門檻上數席位,在小本本上寫道:“六座道場今日要結盟了。杏仙姐姐在每個席位前都擺了那家道場的特產,還各放了一枝新折的杏花。她說這叫‘各帶各的,來了都是一家’。”

六座道場的代表陸續到齊。玉華州來的是玉真與玉心兄弟二人,玉真揹著那杆新打的烏鐵釘耙,玉心懷裡抱著一卷沙僧親批的字帖;車遲國來的是虎力大仙,臂彎裡挎著一隻剛摘的西瓜,說是給道場廚房的;比丘國白麵狐狸牽著靈兒一同前來,靈兒懷裡抱著厚厚一摞自己描紅的字紙;朱紫國金聖娘娘帶著念恩、念歸兩個孩童,一人提著一串新摘的紫葡萄;鳳仙郡郡守攙著老農,老農懷裡照舊抱著三歲的念唐,孩子手裡攥著半塊杏花糕;荊棘嶺四老整整齊齊坐了四個蒲團,十八公還特意將一株新培的松苗用紅繩繫了帶來,說是給道場靈植園添丁。

女兒國國王端坐主位,威儀端莊,全無平日在銀杏樹下批奏摺時的那份閒適。她今日穿的是女兒國朝服,鳳冠九旒,只是手中沒有持笏,而是執著一卷新擬的會議章程。她將章程展開,把六座道場的基本情況與今日議題逐一宣讀,聲音清正,條理分明,與會之人無不凝神靜聽。缺耳小狐坐在兩塊石墩子旁,小本本攤在膝上,筆下飛快地記錄著她說話時的神態,在小本本上寫道:“國王姐姐當主持人好威風。她念章程的時候,連十八公爺爺都坐直了身子,孤直公也沒打岔。六座道場的人都被她鎮住了。”

待章程念畢,會議進入正題。女兒國國王道:“今日六座道場共聚濯垢泉,為的是立一份公約。但這份公約當與世間所有公約不同,不當是拿來壓人的。本宮思來想去,擬了九條。諸位聽好。”她將一卷用杏花箋寫的文書輕輕展開,上面墨跡未乾,顯是她昨晚才批定。她逐條念道:“第一條,可以質疑公約本身。第二條,可以拒絕執行與本道場民情不合的條款。第三條,可以申請其他道場支援,也可以拒絕其他道場的支援。第四條,可以將本道場的好東西拿出來換別道場的好東西。第五條,可以因為忙而不來開會,下次補一碗杏花春。第六條,可以帶著家屬來開會,小孩可以跑進杏花林,跌倒了不許打罵。第七條,可以抄沙僧日記,但最好抄得工整些。第八條,可以在道場牆上畫缺耳小狐的漫畫,畫醜了他也不會生氣。第九條,以上八條,皆可修改。”

她唸完最後一條時,滿堂靜了一瞬,然後轟然大笑。車遲國虎力大仙笑得西瓜從臂彎裡滾到了地上,骨碌碌滾到八戒腳邊。八戒正想撿起來切開,被高翠蘭輕輕拍了一下手背。荊棘嶺四老笑得前仰後合,孤直公笑得直拍大腿,連素來冷麵的白骨精都極輕極淡地勾了一下嘴角。缺耳小狐從石墩子上滑到了地上,小本本差點掉進溫泉裡。他後來在畫紀中寫道:“國王姐姐念公約的時候,我一開始還想記,後來笑得筆都握不住了。第六條是我最喜歡的——小孩可以跑進杏花林,跌倒了不許打罵。最後一條更絕——以上八條,皆可修改。這哪裡是規矩,這分明是一份‘怎麼讓大家好好相處’的說明書。它沒有一條是管人的,每一條都是給人方便的。我抄下來之後數了數——十二條裡面,沒有一條是‘不可以’。”

沙僧端坐於記錄席上,將公約全文逐字錄下。錄到最後一條時他的筆尖頓了頓,在“皆可修改”四字下輕輕畫了一道極細的橫線,然後旁批:“立法者須知,法若不可修,則不配為法。本公約以改易為常,以固守為變,實乃千古未聞。”缺耳小狐後來看到這句話,在小本本上寫道:“沙僧師兄的批註比公約本身還深,我居然一個字一個字看懂了。他說法的本意不是把人定住,是讓人能一直往前走。所以不能改的法,比沒法還可怕。”

女兒國國王將公約文字呈到唐格面前。唐格從頭到尾讀了一遍,面上那標準的慈悲為懷錶情之下浮起一個極淡卻極篤定的笑。他提筆,在公約末尾只添了“準”字與三字落款“唐三藏”,然後對滿場六座道場代表合十道:“這份公約不是貧僧立的,是國王擬的,是你們六座道場自己過日子過出來的。靈山有戒律三千,條條都是‘不可’,管了千年卻管不住人心。濯垢泉這份公約不過九條,條條都是‘可以’,卻把六座道場攏在了一起。何故?因為‘不可’是往外推,‘可以’是往內收。推出去的終究會散,收進來的才能長遠。今日這份公約不供在正殿,不刻在石碑上,掛在各道場廚房門口最合適——做飯時抬頭看一眼,便知道今天這鍋粥該怎麼分。”

六座道場代表齊聲應是。沙僧起身,將《取經實錄》的統一教材分發事宜當眾宣佈,又提出由各道場推舉一名教習輪流來濯垢泉總壇修學,每期三個月,專學三樣:一是如何記日常,二是如何寫教材,三是如何把故事講給孩子們聽。缺耳小狐在旁聽了,興奮得耳朵直抖,舉手問那他能不能也來修學,沙僧道你是畫師不是教習,不必修學,但可旁聽。缺耳小狐又問他修的這三樣裡他自己最會哪樣,沙僧認真地想了一想,說最會的是記日常。

大會至最後一項,由缺耳小狐起頭宣讀聯盟誓詞。他年紀最小,卻是六座道場共同承認的首席記錄官。他抱著小本本走到大殿中央,清了清嗓子,用他那還帶著幾分童稚卻極認真的嗓音高聲道:“破戒不為破,為立新。”六座道場代表齊聲接道:“道場不為名,為公道。”聲音整齊劃一,如春雷滾過杏花林,震得滿山杏花簌簌而落。缺耳小狐站在正中央,小本本合在胸前,兩行淚忽然就掉了下來。靈兒從蒲團上跑過來,踮著腳用袖子給他擦臉。缺耳小狐哭著說我不是難過我是高興,靈兒說我分不清你高興和難過,都一個樣。

唐格見狀,從蒲團上站起身,走到兩個小輩面前,一手一個將他們都拉到身邊,面對六座道場代表道:“聽見沒有?這就是你們選出來的首席記錄官。他哭不是因為這兩句話重,是因為這兩句話是從他心裡長出來的。以後哪座道場遇到難處,便想想今日這滴淚。不是要你們哭,是要你們記得——這誓詞不是念給天聽的,是念給彼此聽的。”六座道場代表無不肅然,紛紛起身朝缺耳小狐合十。缺耳小狐趕緊回禮,邊回禮邊打嗝,那嗝聲混著滿地的杏花瓣,竟頗有幾分節拍。靈兒說他打嗝打得比荊棘嶺詩陣的鐘聲還齊,眾人大笑。笑聲中,女兒國國王宣佈散會。六座道場的代表們三三兩兩走出大殿,有的去泡溫泉,有的去逛靈植園,還有的蹲在杏花林邊上逗念唐。缺耳小狐在小本本上寫下最後一筆:“聯盟大會結束了。誓詞是‘破戒不為破,為立新;道場不為名,為公道’。我沒有看到師父說再見。他站在大殿門口,目送大家走出去。那樣子像一個守著家的人,看孩子們出門去玩,心裡知道他們還會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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