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遊破解僧》第716章 上古尊者的殘念(1)

作者:楊仕海·2天前

卻說唐格領眾人將混沌碎片放歸坑底,又立下那方青石碑後,回到山中已是入夜。他沒再與眾人多言,只道:“那坑邊我留下三分領域氣息,若有異動,我自會知道。都去歇著。”眾人散去。吞天蟒仍伏在外谷,昂著腦袋望北,那一雙金瞳在夜裡像兩盞不滅的燈。高翠蘭的竹屋煙囪早已涼了,八戒卻還蹲在門口啃著一根冷玉米,見唐格從山門外進來,忙站起來,道:“師父,你可用過飯了?竹屋裡給你留了素餅。”唐格道:“不用。你自去睡。”八戒應了一聲,把玉米棒子往懷裡一揣,顛顛地去了。

這一夜,唐格未曾閤眼。他坐在禪房中,面前點著一盞極小的油燈。那燈火如豆,光只照亮三尺。他取出那三片菩提葉,在燈下一片片看。金字的、無字的、舊葉新生的,三片葉子並排擺著,像三個極靜的路標。他看了一回,又收起來。方要入定,忽覺心頭微動,那留在星墜之處的領域氣息,傳來一絲極輕的震顫。他睜開眼,窗外的天色已經泛青,正是黎明前最安靜的時候。

他沒有驚動旁人,只自己起身,推門而出。山間薄霧如紗,草葉上滿是露水。他足下微點,已向西北方去了。到得那隕石坑前,天邊剛露出一線蟹殼青。那青石碑靜靜立在坑邊,字跡在晨光裡微微發亮。坑底混沌碎片半掩在土中,表面暗紅,並無異樣。可唐格分明感到,那坑底正有某種極沉極緩的意識,如從長夢裡睜開了眼。

果然,片刻之後,那隕石表面升起一層極淡的灰白光暈。光暈中,一道人形緩緩凝成。正是那上古尊者的殘念。只是這一回,那身形比先前清晰了些。那古袍上的三道橫線,如雲紋般流動,面目雖仍模糊,卻已能看出眉目間那一點極古老的疲憊與溫和。他凌空站在坑上,朝唐格望來。

唐格合十,道:“尊者又現了。可是封印仍有不妥?”那殘念緩緩搖頭,開口時,那聲音已不如前番蒼冷,倒像春風化了半截枯木:“非也。封印已穩了七分。貧道此來,不為警告。”唐格道:“那為的什麼?”那虛影道:“為的是一樁舊願。”他頓了頓,道:“後來者,你與我想象中不同。”唐格道:“尊者想象中,我是個什麼人?”虛影道:“我原以為,你是個無差別破壞戒律的叛逆者。這念頭,我在殘念中存了無數年。每覺封印鬆動,我便想,來的定是個只知毀壞、不知敬畏的狂徒。卻不料——”他忽然輕輕一嘆,像鬆了口氣:“你竟是第一個在破壞戒律的同時,也守護戒律中該守護之物的人。”

唐格道:“破中有守,守中有破。這本是我該做的。若非尊者示警,我未必想得這樣快。”虛影道:“你謙虛了。你的道,本就走到了那一步。我不來,你早晚也會明白。只是那混沌不等人。”他說到這裡,那灰白光暈微微波動,如被風吹過的水面。他繼續道:“那封印鬆動的那一刻,我本可順勢散盡殘念,得一個徹底解脫。我守在這裡的年歲,早已數不清。能散,是天大的幸事。可我到底沒散。我留下,只因一個念想。”唐格道:“什麼念想?”虛影道:“我想知道,能讓戒律鬆動的人,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人。”他緩緩道:“若來者是個魔,我便散了,也算盡了最後一點職守。若來者是個聖,我便死心。若來者只是個誤打誤撞的痴人,那這封印,不如早散。可你——”他抬起那模糊的手,朝唐格合十一禮:“你是個知破知守的人。我沒有白等。”

唐格默然片刻,道:“尊者這一禮,貧僧受之有愧。這封印終究還未補齊。三道裂縫尚在。若那混沌意志再撞,未必撐得住。”虛影道:“你已做得極好。那三道裂縫,非你一人能補。當年九戒封天,是合萬族之力。今時能拖到你去尋那根本戒石,便已是大幸。”唐格道:“尊者可還知道些別的?比如那根本戒石的下落。”虛影道:“我殘念將盡,記憶已斷,只記得‘九戒’二字。其餘,盡數化入風中,再也提不起來了。”說著,那光暈又散了一分。晨光越來越亮,那虛影也如朝露一般,開始消隱。他最後道:“後來者,謝你讓這混沌沒有失控。也謝你,在破戒的同時,還守住了該守的。我這殘念散後,不會再來了。那坑下之物,好生看著。它無善無惡,只是與這天地不同。若有一日,三界能容下‘不同’,那便是最好的補丁。”語畢,那灰白光暈如輕煙一般,向四面八方散開。那隕石表面的混沌文不再流轉,只慢慢暗了下去,像一盞燈熄了。唐格立在原地,對著那消散處,合十俯身,鄭重還了一禮。

那虛影散盡之時,東方忽然有光破雲,正落在那青石碑上。碑上“非敵非友,只是不同”八字,被照得通亮。唐格抬頭,見那一線晨光從雲隙中直射而下,像極了一雙極老極老的手,在他肩頭輕輕拍了一下。他靜靜立著,直到那光也偏了過去,才轉身回山。

這一日早課,唐格沒有講經。他把弟子們帶到山門外,看那株菩提苗。眾人不知何意。唐格道:“這苗,你們可知為何長得好?”石生道:“因為我們天天澆水。”靈兒道:“還因為師父把靈山的菩提葉埋在了根下。”唐格道:“都不全。它長得好,是因為根下有舊葉,頭上有新天。舊葉給了它土,新天給了它光。只知往上長,會斷。只知往下扎,會枯。這苗,每天做兩件事:向土裡問,向天上問。你們修行,也是這樣。破,要問該不該破。守,要問該不該守。”眾弟子似懂非懂,卻都把腰挺直了些。

沙僧在旁聽了,對悟空道:“師父這幾日,說話總像要出門遠行似的。”悟空道:“他早該去靈山了。只是這一回,他比哪回都想得多。”沙僧道:“想得多,才走得穩。”悟空道:“太穩了,也容易誤了時辰。”二人說著,被唐格聽見,回頭道:“不誤。明日我便下山。”悟空道:“去靈山?”唐格道:“先不。先去荊棘嶺。拂雲叟說,他有一卷古圖,與那根本戒石有關。我要先看看那圖。若真能指出戒石所在,再去靈山不遲。”悟空道:“那我陪你去。”唐格道:“你與牛魔王、大鵬留在山中。那坑下只剩三道裂縫,得有人輪番盯著。沙僧陪我便夠了。”悟空不悅:“又帶沙師弟。”唐格道:“你如今是準聖,留你在山中,那混沌氣才不敢亂滲。沙僧沒你顯眼。”悟空道:“老孫也可以不顯眼。”唐格道:“你不顯眼,那金箍棒也不顯眼?”悟空語塞,只得作罷。牛魔王與大鵬也各自應了。

當夜,沙僧在日記中寫下:“天將明時,師父去了那星墜處。回來時,神色與往日不同。他說,那上古尊者的殘念散了。散之前,說‘你是個知破知守的人。我沒有白等。’師父對著虛空還了一禮。我覺得,那尊者等了那麼多年,終於可以安心走了。這大概便是道。你在這一頭守,我在那一頭等。時候到了,彼此都懂。”寫罷,他合上簿子,吹了燈。窗外,北天如洗,星子清晰而安靜。那吞天蟒仍抬著頭,只是這一回,它沒有再望北,而是把臉轉向了荊棘嶺的方向,像知道唐格明日要往那裡去。

正是:殘念將消已不孤,破中能守是真途。一碑立後長天靜,明日攜圖問舊樞。

不知荊棘嶺那捲古圖藏著什麼線索,唐格此行又將引出什麼變故,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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