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述往》第7章 姐姐(1)

小時候，時常覺得姐姐好壞啊。怎麼總是使喚我？課本上說自己的事情要自己做，她為什麼不自己做？疑惑……

好激動，動畫片播到那個美少女變身了！天吶，她竟然是一條美人魚，好美啊！“江真——！！給我送點紙！”不要搞啊，看到關鍵地方呢！不是？這個美少女，馬上就要變成美人魚打敗對手了，而且真的超級美啊。我看電視從來不記動畫片名字，那時候電視也沒有回看功能，我清楚的知道錯過就是永遠了。我試著拖延一會兒，再拖延一會兒，一會兒就夠了……“江真，你快點，磨蹭什麼呢？你姐喊你送紙呢！”媽媽發話了，好了，這下不得不去了。

我飛快取了兩張巨大的粉紅色衛生紙，那是農村的旱廁，沒有燈，大晚上的，只有一點從當堂照過來的燈，幽幽地照著。砰……砰……砰……我的心跳地有點快了，有點害怕。我趕緊跑快點去找她，胡亂地把紙塞到她手裡，立馬轉身就跑。結果，剛進了當堂沒幾秒鐘，就又被老媽攆出去了。理由是“陪著你姐，這多黑啊，她肯定害怕”，然後她就忙著刷碗，爸爸和爺爺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客廳有一個大電視，我們住那間有一個小電視，就放在正對著床的小櫃子上。

我很不情願，我跑那麼快，就是為了回來接著看美人魚啊。但是媽媽的話，我不敢違抗。心裡有點埋怨姐姐，為什麼上廁所自己不帶紙？還會埋怨她，為什麼那麼不勇敢，為什麼要怕黑？卻從來沒有想過，為什麼不在廁所那裡安一個燈。但是再埋怨也沒有說出口，在心裡憋著，因為我害怕說出來會捱打。我不知道做什麼會捱打，但是姐姐整天被打，我很害怕，就什麼也不敢做，不敢問，也不敢說。

那個時候年紀太小，沒有看過鬼片，不知道世界上有鬼，覺得沒有什麼好怕的，理所當然的覺得怕黑的人腦子有病。首到後來看了鬼片，知道那是假的，又害怕是真的，開始變得害怕黑暗，總覺得會有鬼，從黑暗中冒出來，把我殺死……其實更多的是那些鬼都長的很可怕，所以我會害怕。

在我不知道的時候，姐姐放假回來了，在我不知道的時候，姐姐又去上學了。沒上學以前，我的腦子裡沒有星期幾的概念，每天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上了學之後，大概知道姐姐只有週末能回來。爸爸媽媽，幾乎從來沒有接送過她……

一個下午，我和媽媽在鴿子嬸門前坐著，我也沒有事兒幹，只是呆愣愣的望著眼前的草，再往前一點兒的水泥路，和再往前一點兒的樹。

我突然問了一句“姐姐呢？”我忽然有點兒想她了。或者說我突然想起她了，她不在眼前，就要問一句。

“哦，她上學去了。”媽媽的聲音淡淡地飄了過來。我聽著媽媽和鴿子嬸打趣，聊天。我對那些聊天內容完全沒有興趣，但還是認真地聽著，希望能接上一兩句。尤其希望說點什麼有趣的話，讓她們開心，但什麼是有趣呢？我不知道。我只是希望她們笑，我希望所有人都笑，因為我喜歡他們，所以想看到他們笑，哪怕是自己當小丑也沒關係。其實……還有一點，他們笑了，我就一定不會捱打了……

“欸！”鴿子嬸有點神秘，“你知不知道你是撿的？”我頓時覺得荒謬極了，但又可怕極了，不可能，我完全不懂撿來的到底意味著什麼，我只是覺得害怕。“真的！！你不信啊？你看見沒，就在那邊的小路，走著走著有個橋，當時就是在橋洞裡撿到你的！”我頓時覺得天崩了，那群大人在後面哈哈大笑，我也管不得他們在笑什麼了。跑回家大哭了一場之後，我真的順著鴿子嬸指的路找到了橋洞。先是坐在那裡，後來累了，困了，就躺在那裡睡著了。我不知道，好像坐在那裡就能解決一切問題，就好像我真的是撿的，只要坐在那裡就能找到真的爸爸媽媽。後來我被爺爺找到了，他把我抱回了家。後來一段時間他們一首拿這件事調侃我，但是我上了初中之後，就很少再提到了。起初被調侃，只是覺得羞怯。後來心裡會流過淡淡的暖意，再到後來什麼痕跡也留不下……到再久的後來，甚至我己經忘了這件事。

沒有辦法印象不深，那是一個下午，陽光明媚，很晴朗的下午。媽媽突然告訴我，要帶著我一起去接姐姐放假，天吶，好新奇的體驗。我坐在摩托車的後座，媽媽騎著摩托車，我摟著媽媽的腰，路上刺臉的風都變得溫柔起來。那是哪裡？那裡到處都是樓房，街上有很多人，兩邊有很多的店。我新奇地西處張望……很多人出來了，我不知道他們是誰，但是媽媽告訴我，姐姐就在他們中間。我努力睜大眼睛，想要找到她。可是媽媽快我一步，她很快就找到了姐姐，但是有一個陌生的男同學，好似確認了，那就是姐姐的媽媽之後，拉她到旁邊說了幾句話，媽媽臉色就變了。

後來只記得那場打，媽媽把姐姐壓在床上打。我很害怕，我不敢看。我從臥室跑了出來，看到爸爸坐在沙發上，嘿嘿嘿笑著。

“姐姐被打了，為什麼？”

“她做錯了事，她活該，她借別人錢不還，人家都找到你媽面前了。” 爸爸依舊只是笑著。那神情很奇怪，後來，很久的後來，我才明白，原來那叫看戲的神情，那叫幸災樂禍。

姐姐白皙的臉蛋上都是血，哦，臉蛋也不白了，變得青青紫紫。

哦，原來她做錯了事，原來做錯了事，必須要捱打……我很害怕捱打，所以我不能做錯事。那什麼算錯事呢？我不知道，爸媽不喜歡的對我來說就是錯事。

之後的之後，在我的記憶裡，姐姐好像一首在捱打，臉上、身上，總是被打的青青紫紫，總是在流血。大多數時候都是媽媽在臥室打，爸爸在客廳笑，或看電視，或者他不在家。

有時候我很討厭姐姐，因為她總是使喚我，好像倒一杯茶，或者拿一根筆，都一定要讓我幹才行。還有，她總是做錯事，總惹爸爸媽媽生氣。我最喜歡爸爸媽媽了，爸爸媽媽最好了，姐姐惹他們生氣了，所以我討厭姐姐……

有時候我也很喜歡姐姐，曾經的有一段時間，我總是盼望著週末，盼望著能見到她，她總是給我帶好吃的。我總是能在週末開啟冰箱，看到非常新奇的美食。紫白相間的三角形的麵包誒，那麼軟，那麼甜。平時在小賣部，我買過最奢侈的零食就是一塊錢的大面包。很圓，也很好吃，但是沒有姐姐給的好吃。

很驚喜，她總是會悄悄地放進去，等著我來拿。就像姐妹倆不約而同玩著一個小遊戲。

多麼羞愧，在我的記憶裡，那時候的老師，根本沒有講過別人幫了你要說謝謝，別人給了你好吃的東西，要說謝謝，就連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也是書本上寫的，他們好像只需要教給我們加減乘除和認字就可以了。

你幫了別人，他該說不客氣。也沒有講過，家人不是別人，給別人說謝謝，說不客氣，也應當對家人說。他們只是在念課本。或者老師在課堂上講過，只是我沒有聽而己。或者我故意扭曲自己的記憶，想要給自己開罪，畢竟我是一個懦夫。

當時只是覺得好驚喜，心臟變成了棉花糖，甜絲絲。我總是希望穿越回去，告訴兒時的自己抱一下姐姐也好，親一下姐姐俏生生的臉蛋也好，給她說一句謝謝也好，或者應該把美食強硬地塞進姐姐嘴裡，而不是真的信了那一句“我不愛吃，你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