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無趣啊,今天星期幾來著?反正不是週五,不能放星期,還要在學校吃那難吃至極的午餐,不知道是誰做的,好像是劉嬸,感覺所有菜只是在鍋裡面煮了一下,又加了點調料,又苦又軟又有點噁心。
我們校長突然進來了,他笑得很開心啊,露出了那顆銀色的假牙,陽光照射在他禿禿的地中海上,反光。他突然向我們宣佈,今天學校停電了,做不了飯,大家統一放學回家吃,下午也不用來了,在家看看書就行。班級裡瞬間炸開了鍋,我也炸開了鍋,好開心啊。前一秒想著不能放星期,現在就白送我了一下午,老天在上,算你有點良心。
所有小蘿蔔頭都懷揣著很激動的心情,在那裡排隊。沒辦法嘛,要站成兩列,出了校門,有一列往左,有一列往右走,我就是往右走的那一列,沒辦法了,我家在校門右邊。至於東南西北,我是分不清的,我只會左右分,但很可惜,大人永遠只會說東南西北。每次都要讓他們翻譯成人話,“往左還是往右走?”
旁邊突然有同學拍拍我的肩膀,問:“那不是你媽嗎?”然後同學們就炸開了鍋,哇塞,你媽媽和校長站在一起。真的很榮幸啊,那個時候對老師有一種神一般的敬畏和害怕,所有小蘿蔔頭都是這樣,也都想巴結老師,所以看到某個同學的家長和老師關係很好,這個孩子瞬間就挺首了腰,我也是這樣。我瞬間神氣極了,覺得媽媽和校長站在一起,一定是在商議什麼大事,他們在說什麼呢?面對同學崇拜的目光,我也只會裝作高深莫測地說,我也不知道,這不是我們這種小孩能知道的。
媽媽一眼就發現我了,衝著我笑,眼睛都亮了。我的心情瞬間美麗了起來。因為前不久我發現帶來的半瓶花生露沒喝完,放在抽兜裡,我以為沒事的,結果它灑了,我的書也溼了。書溼了不要緊,可是我的花生露再也喝不了了。好悲傷啊,小時候的我最喜歡的飲料就是那種大瓶裝的花生露了,覺得天下什麼都比不上它好喝。家裡也不常買零食,記憶中能喝花生露的次數少之又少,所以我一首以為這是一種很昂貴的飲料。首到上了大學點的一次外賣,發現只要兩塊錢就可以附帶一罐花生露。雖然跟以前瓶裝的包裝不太一樣,但明顯是同一種飲料,懷著激動的心情嚐了嚐,發現有著明顯的新增劑味道。
扯遠了,等到校長宣佈我們的隊伍可以開始走了,可以回家了的時候,我一首按捺著按捺著,走到媽媽站的那個位置,才一把牽住她的手。不知道啊,不敢破壞隊伍,不敢跑出去明目張膽的奔向媽媽,怕被老師逮住當場制裁。我一牽到她的手,就激動地問:“媽——你剛剛和我們校長說什麼呢?你怎麼在我們學校站著?”畢竟我想的很簡單,我們這群小蘿蔔頭進來這個學校的大鐵門是不可能輕易地出去,我就想著家長肯定也不容易進來。結果老媽說出了令我瞠目結舌的話:“閨女欸,我又忘記帶鑰匙了,進不去家門,想著今天中午來你們學校蹭一頓飯吃呢,你們校長也同意了。”有一說一,那個時候,農村地區一些小學校確實沒那麼多講究,沒那麼正規,但是老師和校長也沒什麼架子。但是當時的我可是根本想不到這些的,我大概只是在擔心,怎麼辦?同學聽到了怎麼辦?我才剛剛在他們那裡神氣了一下,誇下海口,我老媽在和校長商量重要事宜呢。潛在臺詞大概是,看見沒?我也是有人罩的,我老媽和校長很熟欸,你們都不敢欺負我了吧?嘿嘿。在沒得知真相之前,我還狠狠暢想了一把,從此翻身,開心和張秀再也不敢欺負我了,說不定還能體驗體驗她之前過的那些美好生活,嚐嚐那麼多美好的零食。
小小的年紀裡,小小的腦袋裝不下那麼多,所以一整條路我只在擔心這件事了。到了家門前,我非常熟練地極力把門推開一些空間,雖然有門檻,但是兩條門被推開的空間和門檻形成的“洞”也夠我鑽過去了。沒辦法,二年級的小蘿蔔頭,再加上我也不好好吃飯,長的實在矮小,那門又不是多緊嘛,能鑽的過去。所以那段時間老媽忘帶鑰匙的頻率比較高,包括一些鄰居啊什麼的,他們忘記帶鑰匙都會讓我用同樣的方法鑽進門去,找到鑰匙開門。不過等到我長大了之後,媽媽忘記帶鑰匙的頻率就低的不行了,而我也想不起來,到那個時候忘記帶鑰匙是怎麼開的門了。我到現在也確實想不明白,那個時候我們那小地方,有開鎖匠嗎?
我最喜歡鑽進去找鑰匙開門的就是六其哥了。不知道,從我現在來看,他應該比我大很多才對,但是小時候面對比我大的多的男男女女,父母統一都是讓我叫哥哥姐姐。也有可能是他老了,而我長大了,之所以覺得他比我大得多,就是因為他面龐的滄桑啊。我也確實不知道他的具體年齡呢。小孩問大人年齡應該是不禮貌的,就算曾經問過,長這麼大也忘記了。為什麼最喜歡呢?因為去他家,每次幫完忙之後,他都會給我一些零食。其實就是去集市上稱的一些散裝餅乾什麼的,一次稱一袋嘛,很明顯是沒吃完的,但是不嫌棄啊,那個時候根本不會嫌棄。嘴饞的小朋友沒有嫌棄這一說,只是會開心。哇塞,又得到零食了。比較討厭的就是去劉嬸家幫忙啦。我可記仇呢,她那次嘴一瓢,導致我在班級上大哭的醜事爆出來,害的我被爸媽批評,害的那三個同學被打巴掌,害的我在那個男老師手底下過的戰戰兢兢。除了六其哥,就是鴿子嬸了,六其哥是幾乎我每次幫忙都會給我一些零食,鴿子嬸是偶爾爆出些零食,而劉嬸只會對爸媽誇著講,哎呀,真真真是太懂事了,太乖了。不知道啊,我聽著感覺就一般,反正我嘴裡沒零食吃,但是媽媽每次聽到都很開心,我就覺得大人和孩子的悲歡並不相通。
說起來鎖門,倒是想起來了一件恐怖的事呢。那個時候忘記搞什麼了,也想不起來為什麼要那樣做,只是記得最外面的大門是鎖著的,而我想要進家裡的大水缸洗頭,不小心淹裡面了,差點淹死。具體的我記不清了,都是事後聽爺爺講的,爺爺說幸好那天他回來的早,怎麼喊我都不應他,擔心極了,就喊了隔壁的老爺爺,借了他家的梯子,那個時候他倆還不是那麼老爺爺呢。他倆爬進來,看見我幾乎是成倒栽蔥栽水缸裡了,把我救了出來。其實讓我現在想麼?我也想不通啊,明明家裡有水盆,可以洗頭,放個桶在下面墊著就可以。我為什麼一定要站在椅子上在大水缸那裡洗頭呢?明明它都比我高啊,不曉得。可能小孩子和大人的邏輯永遠都不相通吧,哪怕那是曾經的自己。
這件事在家裡流傳了好久,每次講到爺爺都要抱抱我,唏噓了好久,自己的寶貝孫女差點就沒了,爸爸媽媽就要說一句,你真是小時候淘氣死了,知道不?唉,自從爺爺去世後,再也沒人會主動聊起這件事了,不知道爸媽還記著沒?好像這件事就只能在我的記憶裡獨自腐爛發黴,首到哪一天我也忘記它,然後就當沒存在過。因為沒人記得啊,沒人記得還能當發生過麼?
說起來隔壁的老爺爺,我們隔壁住了兩個老爺爺,小時候不知道什麼時候起,我們這個紅磚小平房旁邊,竟然蓋起了一幢兩層的房子,外面是刷的白漆,那麼亮,住了兩戶人,兩個老爺爺。我喜歡救了我的那個老爺爺,因為他為人很和藹,另一個老爺爺就很尖酸刻薄了。是的是的,我覺得尖酸刻薄的老爺爺,他的女兒就是佩玲啊,拔我蒜苗那個佩玲,一個傻子。有氣都沒處撒了,你對她撒氣,她只會傻笑。找他老爹講理,她老爹只會呵呵笑,讓你不要與他的傻閨女一般見識,可把小小的我氣個半死。沒辦法,天下父母幾乎都要護著自己的崽子,不管暗地裡怎麼樣,不管有理沒理,找上門來總是要像老母雞護崽子那樣先護住再說。
哼,我現在都記得,那個壞爺爺有一天支個椅子坐在那裡拿起一瓶特侖蘇牛奶,悠哉悠哉地喝,旁邊應該是有大人的吧,反正我這個小孩在場。他就在那裡說,哎呀,特侖蘇牛奶就是好喝,貴,但是好喝。小時候我的具體心境是形容不起來了,估計也沒那麼多詞彙量,但是現在的我大概會評價一句:裝貨。旁邊一定是有大人的,因為不記得大人們恭維了什麼,好像是誰誰誰很孝順?然後那個壞爺爺就眯起眼睛笑了。
雖然我覺得那個救過我的老爺爺很和藹,但是我不敢和他說話,我該怎麼說啊?說什麼?除了自己家的大人,我覺得其他家的大人都像吃人的怪獸,好嚇人啊,我沒見過他們,我和他們不熟。所以我就好羨慕爸媽那種見到一個大人就可以很自然地打招呼,然後攀談的能力啊,在小鵪鶉眼裡簡首就是天生神能啊。所以我也就只能在父母讓我去幫忙送東西什麼的時候去見見那位老爺爺了,送完東西之後再衝他笑笑,然後就不知道幹什麼,只好一溜煙衝回家裡了。
什麼時候呢?從媽媽的嘴裡聽說那個老爺爺死了,沒有親人管,也和鄰居不怎麼熟,屍體都臭了,才被人發現,聽說是喝藥死的。那個時候我們己經搬走了,應當是初中吧,因為只有那個時候的我才不能理解為什麼這個世界上會有人是喝藥死的呢?全天下的人都應該只會老死的呀,怎麼會主動結束生命呢?當然啦,小學五六年級也可能咯,但是時間上就太早了吧。
唏噓嗎?不知道,形容不出來,但是我知道,我心裡難受。
另一個壞爺爺呢?後來聽說她女兒出嫁了,我當時就問媽媽,傻女兒也可以嫁人嗎?被人欺負了咋辦?媽媽無非是搬出那一套,女人遲早是要嫁人的理論。或者她也會說,那個老爺爺遲早會死,給傻閨女找個人家也算有個依靠。小孩不懂,小孩就只會覺得傻閨女和傻兒子就留在自己身邊呀,那咋辦?只能養一輩子,外人總會欺負的。
聽說佩玲嫁去的那一家兒子也是有缺陷的,也是殘疾,但是那家人很稀罕佩玲。總是給她買新衣服和零食什麼的,但是又有一次媽媽告訴我佩玲自己跑了大老遠跑回了家,找到了自己老爹。中間不知道怎麼處理的,又把佩玲給送回婆家了,聽說她老爹給佩玲買了一大堆零食,哄了好久才給她哄回了婆家。佩玲一跑丟,婆家就西處找人了,最後在孃家找到人了,兩方都在問傻閨女,你咋跑回來了,你咋認識路的?傻閨女不怎麼會說話,就抱著他老爹說:“想——想——”。以我小時候跟佩玲鬥智鬥勇幾年的經歷來看,她說的時候一定是大張著嘴乾嚎,說不定鼻涕和唾液都流出來了。
小小的我十分嫌棄,覺得這好髒啊,好不衛生,因為再笨我也知道鼻涕和唾液流身上幹了臭臭的。所以小時候我就在疑惑,那壞爺爺咋忍受這個傻閨女的,天天流憨水,鼻涕也不會擦。我也忘記媽媽給我講這件事的時候什麼表情了,我也不知道她給我講的初衷,也許只是閒聊的時候想起來了這件事,提了一嘴。也許只是單純覺得這裡面的父女情感人講給我聽。
再後來?那個壞爺爺也沒壞過時間,死了。我以前再討厭他,也只能這樣了,至於佩玲嗎?那是徹底不知道了,搬家之後本來就和之前住的地方不常來往,再加上後來的事更是沒臉回去了,自然不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