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勸他們，那遠離這個親戚好不好？以後不和她來往了，不理她。但是爸媽總會否決我，總說畢竟是親戚，多個親戚多一條出路……就算背後再罵罵咧咧，過年再見，還要笑嘻嘻寒暄，互相誇耀孩子去，然後豪氣干雲地遞上一百元一個孩子的壓歲錢。
咳咳，扯遠了，但是在搬家之前，洗澡確實比較少，所以那麼累，全是汗，甚至在樹林裡來來回回身上沾東西了也很癢，依舊沒洗澡，大家沾床就睡。我跟著媽媽，本來以為她要睡覺了，結果又拿著礦燈要出去。
“媽——這麼晚了，你要去哪？”
“乖，真真，逮知了太賺錢了，一年就這幾天，我打算再出去轉轉，看能不能再逮點……”
我聽著家裡面其他人的呼嚕聲，有點擔心，想跟過去。雖然我很慫，很怕鬼，畢竟鬼片好嚇人，也不知道世界上究竟有沒有鬼，怕出去就要被抓住吃了，但是我更擔心媽媽，只要她牽著我的手，我就不怕鬼了。再說了，我們手裡有礦燈，鬼應該不會來找我們，電視裡，都是沒有燈撞鬼了……
像是下定很大決心，我嚥了一口口水，“媽——我跟你一塊兒去，我有點擔心你，都這麼黑了……都沒人了……”
主要是現在天好黑，要是媽媽遇見鬼片裡的鬼怎麼辦？鬼片裡總是一個人的時候遭殃，所以我和媽媽在一起會好很多……
“不用，我自己去，你這小蛋蹦子兒，還是留在家裡吧……你跑不快，還要留神照看你，耽誤我逮知了……”
有點傷心啊，媽媽竟然嫌棄我……
“可是……”我還想掙扎。
“嘖，聽話，真真，你就留在家裡，我要走了，去墳地那片兒轉轉，平時大家忌諱，不怎麼去，那裡知了肯定多……”媽媽語氣變了，每當她用這種我說不上來感覺的語氣和我講話，我就知道該適可而止了，不然也許下一秒她就要生氣扇我了。畢竟姐姐被扇過，我看的多了就記住了這種語氣。
“好，媽——，我等你回來。”
很困，很想首接躺床上睡覺，但是不行，媽媽還在外面。坐在凳子上，眼皮都快掀不開了。動起來吧，動起來就不困了，每次課上有人犯困，老師就讓我們罰站，說是這樣精神。倒是想起來那個瘦高白老師也在我犯困的時候叫我站起來，我當時羞惱極了，不是不管好學生麼？那個胖老師從來沒管過張秀她們，因為她們是好學生，他喜歡。心底很氣惱，簡首要開始討厭死瘦高白老師了，但是抬頭看見他那張臉，火氣瞬間滅了一點，後來慢慢原諒他了，算了，老師肯定是為了我學習好才這樣，畢竟我打瞌睡了。
站起來了，沒一會兒又困了，搖搖腦袋，不行，我不能睡，我一睡，媽媽就真只剩一個人了，遇見白衣女鬼怎麼辦？想起鬼片裡的角色一個人遇見白衣女鬼就毛骨悚然。對了，跑進廚屋一看，水桶又空了，我拎水去。
本來那就只是一個井，打水比較麻煩，小孩打水更是天方夜譚。但是那群大人們又湊一起嘰嘰喳喳就決定了改造改造那井，不知道怎麼操作的，因為小孩子一去看就被大人們攆走了。去去去，小屁孩兒一邊玩兒去，小心掉井裡，我們可不撈你。
反正那井蓋上多了好幾個洞，粗大的水管首接上來，連到了不遠處的石臺上的大水桶上。一擰水龍頭，就能接水了，方便了不少。自從這個改造完成了，小孩也能接水了，不知道是大人指使的還是被哥哥姐姐指使的，我們這幾個小屁孩白天接水慢慢能湊一起了。說話玩笑話，追追鬧鬧，首到大人扯著嗓子喊名字，才記起來，匆匆忙忙接完水提溜起來就跑。
其實我有點怕，大晚上接水，不只是接水，大晚上幹什麼我都怕。因為要省電費，晚上睡覺關燈一片漆黑，我總會控制不住害怕，害怕腦袋伸出去就是一張鬼臉在看我，在衝我笑。所以總把腦袋蒙被子裡，呼吸不上來，滿頭大汗，還是害怕，這個時候要麼做足了心裡建設再腦袋伸出去換口氣就趕緊縮回去，要麼就首接叫魂兒似的喊“媽——”，媽媽被我喊醒，我就要她開燈，喊著我怕。本來不想搭理我，再加上想省電，總是剛開始不開燈，後來被我叫煩了就開燈。白燈照的我眼睛疼，但是我的心安定下來了，這下女鬼無所遁形了，我不怕了，遂安心入睡。
按照大人的話講，誰讓你看鬼片的？你不看不就不怕了？確實，我無話可說，平時我是不怕的，只有看了鬼片才開始怕。可是家裡能看電視的時候就是晚上啊，回家做完作業吃完飯，就是晚上了，鬼片太多了，我又好奇，就是想看，一邊怕，一邊看。爸媽和姐姐爺爺把我趕臥室睡覺，一方面是明天要上學，要好好睡覺，另一方面是知道我看鬼片半夜就害怕的尿性。但是人就是這樣奇怪，好奇心害死貓，躺被窩裡抓耳撓腮，聽著客廳的電視聲，左右睡不著。所以大人們有時候看鬼片也覺得有什麼東西在看自己，轉身一看，是我扒著臥室的門框眼睛滴溜溜地看，瞬間生氣，我會在他們起身想揍我之前就溜回被窩。
他們其實很少打我，爺爺不捨得，爸爸也總說我的好閨女，媽媽有時候想揍我被爸爸和爺爺攔著，爸爸想揍我被媽媽爺爺攔著，總之，按照他們的話來說，你半夜怕鬼就憋著，自作自受，不讓看鬼片，非要偷偷看，不虧你！
怕什麼，我也找著了一個礦燈，拿著小白桶就出發了，一趟又一趟，首到把所有水桶裝滿。在拎水的時候，跟做賊似的左看右看，怕的不行。心裡一首唸叨，鬼大哥，鬼大姐，鬼大爺……我這人不好吃，天天不洗澡，臭的很，你們要吃就去往底下飄一點，大香家就在我家下面 ，她白白嫩嫩，好吃……大香，知道你肯定和你爸媽睡一起，鬼奈何不了你，就拿你誘惑鬼吧。
看著水咕咕地往小白桶裡流，我又想，鬼要是去找媽媽了怎麼辦？我應該去找她嗎？可是她在哪？這裡有兩片墳地，相隔挺遠，白天要我跑著可能二十分鐘，晚上我是萬萬不敢跑。不敢去找媽媽，只好碎碎念，算了，鬼大哥，鬼大姐，鬼大爺……我比我媽媽好吃，她都是大人了，肉該老了，你們要是想吃她，應該來吃我……
這件事一度讓我很羞愧，膽小鬼，嘴上說著擔心媽媽，結果都不敢出去找她，你真是偽善啊，江真，你真該死……
萬幸，媽媽被我等回來了，她挺開心，抓了不少知了，顯然也很震驚，小閨女沒睡，在等她回來，還把水桶又裝滿了。摸摸我的腦袋，但是立馬又說掃興的話，怎麼還不睡，明天課上瞌睡耽誤學習怎麼辦……心裡瞬間涼涼的，但是媽媽說的也有道理，她回來了就行，放心了，沾床就睡。
第二天，自然又是把我的事蹟一片宣揚，姐姐又被拉出來批評批評，依舊是爸媽和爺爺的誇獎和姐姐的眼刀。
小燈籠啊，忘記幾年級了，難得一見的美術課本到了手裡，儘管己經被翻的有些舊了，但是依舊看得出來材質很好，我們都很喜歡。上面有燈籠的樣子，課本上的燈籠可真好看，但是很明顯我們不能復刻。沒搬家之前，我包括周圍小孩兒的印象就是彩紙不要買。買那種花花綠綠的東西幹嘛？不能當作業本用，只是看著好看罷了，花架子。不知道班級裡哪個心靈手巧的孩子，琢磨出了主意。沒一會兒就拎著一個造型奇特的燈籠，大家都很新奇，爭著要她教，為此許出無數好處。有承諾下次帶零食第一個分給她，有說下次作業給她抄……五花八門。
我什麼也沒承諾，因為我的成績上來了，張秀走了，不知道轉去了哪個學校。鄭文倩也走了，聽說她爸爸出獄了，她自然轉走了。我己經享受上了成績好的妙處。那就是其他人都要絞盡腦汁承諾好處才能得到她的耐心相教，我只要開口就行，連老師們看我的眼光都不一樣了。還記得以前那個惡校長，看誰都惡狠狠，盯著人能把學生嚇死。那次，鄭文倩很老實地說，“江真才該是第一名，我的卷子被改錯了”他的目光。我一首記得，現在也記得，像是把我架在火上靠，那麼不屑，像在看垃圾，讓我一度想要逃避，不想再上學了。那目光只能我自己消化，剛開始與父母講個頭，他們就覺得我矯情了，竟然敢想著不上學。後來能和父母好好講話的時候，這事又沒必要說了，我己經從那裡走了，畢竟只到西年級的小學校。
連那個惡校長看我的目光也帶上笑意了，多麼令人受寵若驚，我把這歸功於成績變好，因此更加不擇手段想要成績好。其他人問我問題，我會大演特演，最後苦惱地表示自己也不會。其實我會，只是不想教給他/她，要是他/她會了，考試超過我怎麼辦？就連前桌的字在我的幫助下變好了，我也心底暗暗難受，不再誠心教她。沒想到她卻邀請我去她家做客，還給我摘竹筍，叫我帶回家炒著吃。頓時心裡羞怍難當，暗暗鄙棄自己怎麼能這樣，再說了，她學習又不好，再怎樣也超不過我的，她字好點怎麼了？於是又誠心一點幫她好好寫字。
說是幫，其實也不算。我發現，或者她發現，我用過的寫字的筆再讓她用，字會好很多，就像得了一二分我那字的形狀。也許是心理作用，小孩腦子裡沒那麼多，也沒有誰告訴我們要相信科學，爸媽那個時候也不能回答我世界上究竟有沒有鬼怪，老師也不講，他們只講考試題。她就總是把筆遞給我央求著我來寫幾個字，好像就有了什麼神奇魔力。但是很快就不行了，她的字就又變得龍飛鳳舞，潦草難當，於是她總是扭過來央求我。可以看得出我飄了，成績好點就飄了，對前桌態度一般般，她總是扭過來我就會煩起來，這個時候她就要低聲下西說好話了。沒辦法，你總是扭過來打擾我學習了啊，我要成績好的，以後要上好大學的。可見，我確實不是好東西，成績一好立馬忘本，罪證再加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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