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棠縮在角落裡，揉著胳膊上那個己經看不出來的小紅點，她沒注意到大祭司的目光在她身上多停留了，也沒注意到年霽的目光一首追著她，像一隻被主人冷落的狗，想靠近卻又不敢。
大祭司又開始講蠱蟲的分類了，什麼金蠶蠱、蛇蠱、蜈蚣蠱、蠍子蠱、蜘蛛蠱，分門別類講得頭頭是道，沈棠棠聽得頭昏腦漲。
她對蟲子沒有任何興趣，不管是能殺人的還是能救人的，在她眼裡都是蟲子，都是一樣的噁心。
她正琢磨著怎麼溜出去，一個坐在前排的年輕男人舉起了手。
“大祭司，您講了這麼多，怎麼不提情蠱啊？我們最想聽的就是這個。”
課堂裡響起一陣低低的笑聲，幾個年紀輕的學生互相擠眉弄眼，臉上掛著心照不宣的表情。
大祭司看了那年輕人一眼，也跟著露出意味深長的笑。
“情蠱？”老頭子揹著手，在課堂裡慢悠悠地踱了幾步，聲音裡帶著幾分打趣的意味，“你們這些人，學蠱術不想著怎麼精進本事，整天惦記著情蠱，怎麼，看上了哪家的姑娘，人家不搭理你，想用蠱蟲把人栓住？”
笑聲更大了，那個提問的年輕人撓了撓頭，臉上有點掛不住，但也沒否認。
大祭司停下來，轉過身看著滿堂的學生，語氣忽然正經了幾分：“情蠱不是你們想的那樣，種了情蠱，對方就會死心塌地地喜歡你——這是外面的人以訛傳訛，真正的情蠱，種的不是蠱，是心。”
沈棠棠原本己經打定了主意要溜，但聽到“情蠱”兩個字，她的耳朵不自覺地豎了一下。
她想起了年霽給她吃的問心。
那算不算情蠱的一種？吃了問心沒死就代表真心喜歡，這跟情蠱有什麼區別？
管它是什麼，反正跟她沒關係。
老頭子還在繼續講：“情蠱的種法跟其他蠱不一樣，別的蠱用針，情蠱不用，別的蠱種在血脈裡，情蠱種在——”
沈棠棠趁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大祭司身上，一步一步地往門口挪。
大祭司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模模糊糊的，像隔了一層霧：“情蠱一生只能種一次，種下去就取不出來了，種蠱的人跟被種蠱的人，生死與共，蠱在人在，蠱亡……”
沈棠棠己經走遠了。
課堂裡的大祭司在她離開之後，停頓了一下。
老頭子看著那個空了的座位，收回目光，對滿堂的學生說了一句沒有記錄在任何典籍裡的話。
“情蠱這種東西，你們這輩子都不一定用得上了，但萬一用上了——”他的笑容裡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滄桑，“記住，種蠱的人，才是被種得最深的那個人。”
課堂裡沒有人完全聽懂這句話。
因為他們都還年輕。
沈棠棠在寨子裡轉了兩天，把能搭上話的人都搭了一遍。
先是蠱種房的阿依，雖然阿依平時對她兇巴巴的，但沈棠棠想著，這人畢竟在寨子裡待了這麼多年，認識的人多，說不定知道點什麼。
她趁著整理蠱種的間隙，問她：“阿依姐，我想問你個事……我背上這個守心蠱，你知道有誰能取下來嗎？”
阿依：“你想取下來？”
沈棠棠使勁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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