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噼啪作響，火星子一蓬一蓬地往墨藍色的夜幕裡竄，幾根粗壯的木樁子上架著整隻炙烤的黃羊。
長桌上鋪著大片的芭蕉葉，堆滿了沈棠棠叫得上名叫不上名的吃食。
還有一罈一罈的米酒，泥封還沒拍開，酒香就順著縫隙往外鑽。
沈棠棠左手抓著一隻烤得油光水滑的雞腿，右手端著一碗撒了桂花碎的甜酒釀，腮幫子塞得鼓鼓囊囊，眼睛還滴溜溜地往桌上那盤剛端上來的糖漬梅子那兒瞟。
她身上穿的是春子借給她的靛藍扎染裙子，袖口窄窄的，倒是不耽誤她吃東西，就是腰間的銀飾掛得太密，稍微動一動就叮叮噹噹響。
“你慢點，沒人跟你搶。”春子坐在她旁邊，手裡捏著個竹杯啜著酒，看她這副餓死鬼投胎的架勢，伸腳在桌子底下踢了她一下。
沈棠棠口齒不清的說：“不行不行，頭一回碰見這麼多好吃的，我忍不住。”
春子湊過來，胳膊肘不輕不重地往她腰眼上一戳。
“哎，三哥在看你呢。”
沈棠棠嘴裡叼著的雞骨頭差點沒咬住，她本能地想轉頭，又抑制住了。
她憋著一口氣，把雞骨頭吐出來，端起甜酒釀灌了一大口，假裝自己忙得很，根本沒空理會什麼三哥不三哥的。
她喝了半碗酒釀，到底還是沒忍住，藉著抬手擦嘴的功夫，飛快地往主位那邊掃了一眼。
那邊擺著幾張寬椅，寨主坐在正中間，端著酒碗跟身旁的人說話。
年霽就坐在寨主左手邊，他沒在吃東西，也沒在喝酒，就那麼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手指漫不經心地轉著一隻沒喝幾口的酒碗。
目光穿過跳躍的火焰和往來的人影，徑首射向沈棠棠。
沈棠棠跟他的視線撞了個正著，趕緊把眼睛移開，裝作自己只是在看篝火，還欲蓋彌彰地伸手去桌上摸了一顆糖漬梅子塞進嘴裡。
酸得她整張臉都皺了起來。
沈棠棠又喝了幾口酒，把那股酸勁兒壓下去，這才有心思打量主位那邊的其他人。
年錦也在，就坐在寨主右手邊，坐姿端端正正的，手裡捧著杯熱茶，一副大家閨秀的做派。
她的目光偶爾掃過來，落在沈棠棠身上的時候，嘴角雖然還掛著笑，眼神跟裹了冰渣子似的，跟篝火的溫度完全不搭邊。
沈棠棠早就習慣了年錦不待見自己，也懶得去琢磨原因，反正有些人天生就看你不順眼，連理由都不需要。
她的注意力倒是被另一件事勾了起來。
今晚這麼大的場合，連寨主都親自出來了，他居然不在。
沈棠棠好奇心又上來了，按著春子的小腦瓜，壓低聲音問：“大少主怎麼沒來？”
“大哥啊？”春子把剝好的花生扔進嘴裡咀嚼，“出去了，走了有幾天了，估摸著還得一陣子才能回來。”
她說完，剝花生的手一頓，笑眯眯地盯著沈棠棠，“怎麼啦棠棠，你想他了？”
春子的聲音裡滿是唯恐天下不亂的興奮：“信不信我告訴三哥！”
沈棠棠一把抓起桌上果盤裡最大最圓的那顆葡萄塞進了春子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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