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照沉落西山坳,橘紅霞光漫過層疊的土寨屋瓦。
藏於深山的苗寨處處浸著金色餘暉帶來的薄暖,簷角炊煙纏纏綿綿扶搖而上。
伙房門口的老婦人解下裹頭的布巾拍打著灰,面前忽然落下一道長影。
一個身形高大的男人佇立在她眼前,儘管他此時灰頭土臉的,還是能辨認出大致長相。
老婦人瞅了又瞅,驚疑道:“三少主?”
年霽的聲音微啞,像是很久沒好好說過話了:“阿婆,還有吃食麼?”
老婦人連忙彎腰去撿布巾,連連點頭:“還有還有,灶上熱著米粥,我去給少主盛一碗——”
她轉身要往裡走,年霽自動邁步進了伙房,連鍋帶粥一起端走了。
老婦人站在原地愣了一陣子,才想起追出去喊了一聲:“三少主!鍋……鍋您倒是留下啊——”
年霽神情麻木地穿過寨子的小路,推開自己的院門。
屋裡的一切都和他離開時一模一樣,所有東西都原封不動地留在原位。
他跨了幾步來到床前,俯身注視床上的人,沈棠棠還在昏睡。
年霽在榻邊坐下,伸手探了探她的額溫,摸了摸她的臉頰,不燙,這讓他略微鬆了一口氣。
他端起粥碗,給她硬塞了兩口,粥水順著她的唇角滑下,年霽眼疾手快地用帕子擦乾淨她的下頜,嘆了口氣。
年霽皺著眉試了兩次,最終還是放棄了慢慢喂的法子。
他捏住她的下頜,用力迫使她張開嘴,將粥水灌了進去。
雖然也吐出來一些,好在大部分下了肚。
年霽把空碗擱在床頭,拿帕子替她擦乾淨嘴角和衣襟上的粥漬。
她身上那件皺巴巴的中原衣裳,領口歪斜著,袖口沾了泥漬,有幾處還被灌木劃出了口子。
年霽目不轉睛地看著沈棠棠安靜的臉,猶豫片刻,解開了她衣襟上的盤扣,將外袍從她肩頭褪下,剝落那些不屬於這裡的衣料。
裸露的軀體逐漸出現在他眼中,沈棠棠的身體上零零散散地分佈著深淺不一的傷痕,有的是趕路時被樹枝和石頭剮蹭的,有的透著淡淡的淤青,還有幾處顏色更深的,散落在鎖骨和頸側的印記。
這些通通都是某個夜晚,年霽情難自制的傑作。
他並沒有絲毫愧疚,輕飄飄瞟了一眼那些痕跡,若無其事地起身走到櫃子前,從裡面翻出一套乾淨的苗裝。
回到榻邊,將那身苗裝替她穿好。
穿好之後他退後兩步看了看,將她散落在枕上的碎髮攏了攏,這才滿意地收回手。
他轉身給自己也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裳,擦乾淨臉,在銅鏡前坐下來,解開頭上那根中原樣式的髮帶,拿一把木梳將散亂的頭髮重新攏起,又戴上了一對銀質的耳墜,墜子垂在耳廓下,微微晃動,襯著他那張輪廓分明的側臉,將他這些日子沾染的中原氣息一一剝離乾淨。
鏡子裡的人重新變回了苗寨的三少主。
他對著鏡子自言自語:“沈棠棠,你要是醒了,別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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