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自雲保持著低頭彎腰,連汗都不敢擦,忍受著這漫長的沉默,眼前一陣又一陣發黑。
良久,赫應決淡淡地開口:“三個臨時工?那個用火的……”
“她…… 她也是,臨時叫過來所以沒戴工牌。”肖自雲急忙解釋。
他雖然不知道寧九燃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但這丫頭一旦引起赫應決的懷疑就分說不清了。
又過了半晌,肖自雲彷彿聽見了一聲輕笑,隨即只看見艙門緩緩關上。
赫應決拋下一句話:“我會讓神使來處理,肖自雲,他們不會有下次機會了。”
直到已經完全看不見直升機的影子,肖自雲才大喘一口氣,扶著邊上的牆壁站穩。
林璫璫和辰刻低著頭站在一邊,一言不發。
“你們都別說話!”肖自雲拍著胸口順氣,“我在通訊裡怎麼說的?我怎麼說的!我說什麼事都等我來再處理!你們怎麼敢捅這麼大的簍子?”
“主任,我們是怕她跑了。”辰刻上前一步,微微擋住還沒有緩過來的林璫璫。
“你知不知道,我要再晚來一點,你們幾個今天就都交代在這了!現在你們應該跪下來朝東南西北都磕個頭,弒神者居然願意手下留情。”肖自雲感覺自己快要氣得背過去了。
寧九燃站在一邊,把剛才快要被抹勻的眼淚擦乾淨,想著今天要是沒她,這倆人也不會闖這麼大禍。
到底於心不忍啊……
她咬咬牙主動上前分擔火力,咧嘴笑著調節氣氛:“肖主任,你別生氣了,他們也是履行提燈人的職責。”
不出所料,聽到寧九燃的話,肖自雲立馬火力轉移:“還有你,寧九燃,怎麼有你的地方老不太平呢?上次你不是說這輩子不會再捱上請神司,說自由是你的人生信條,要混吃等死擺爛躺平嗎?今天你又是怎麼攪和進這事來的?”
“啊這個嘛……我半夜出來瞎溜達,路見不平就出了個手。”寧九燃猛的被舊事重提,後退一步,能屈能伸地低下了頭。
陳年舊事怎麼記得這麼清楚呢……
肖自雲今天冒風險保寧九燃可不是莫名其妙善心大發,而是兩人確實有點舊“交情”在。
一年前,寧九燃半夜餓了出去吃夜宵,遇見個拿刀的亡命之徒。
她看月黑風高四下無人的,就準備教他怎麼做法治社會的好公民,指尖才冒了點火,就被中年失眠出來散步的肖主任撞見了。
肖自雲看中她的能力,覺得是個可造之材,雖然沒辦法直接招入請神司成為提燈人,但是可以讓她進入平海高等神格學府進修,四年後畢業考個前三名就能特招成為臨時工。
但他眼中的天賜良機被寧九燃想都沒想就拒絕了。
這個處在肖自雲認為本該朝氣蓬勃積極向上的年紀的年輕人,擺出一副“要讀書毋寧死”的表情,兩手一攤:
“肖主任,朝菌不知晦朔,我這種飄在居民樓群裡的小平民,此生最大的夢想就是可以自由地晃盪,像這種讓人都不能睡到自然醒的神聖使命感動不了我。”
短短幾句話,噎得肖自雲小半輩子堅如磐石的職業幸福感都開始動搖了,想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唉,明珠蒙塵啊……”
結果這丫頭臨走了還不忘補一句:“蒙就蒙著吧,暗點好睡覺。那個……您也別熬夜了,容易老。”給肖自雲梗得當晚又焦慮得沒睡著。
不過,當年瀟灑溜走的寧九燃也沒想到,自己有朝一日還需要想方設法進入請神司。
年少輕狂還是要買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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