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苦痛者相遇,太容易撕開新的傷口。
他在門口站了十幾分鍾,終於抬起被風吹得發涼的手去點訪問鈴。
但他還沒有點下去,門就開了。
蒼盡辰就站在門口,那雙藍綠色的眼睛對上赫應決意外的目光,眼角慢慢浮出幾縷細紋,開口:“見過弒神者大人。”
赫應決回過神,抬手攔住他行禮:“蒼長老,我們之間不必如此。”
蒼盡辰聞言,露出罕見的和藹微笑,抬手輕輕拍了拍赫應決的肩膀:“我們之間既然不講這些,你怎麼站在外面半天不進來,別人看了還以為我敢將弒神者拒之門外呢,應決?”
赫應決跟在他身後走進神塔,想了想,接話:“我剛剛出神了。”
“好了,也不用找理由搪塞我。小司走後,你每次來這心情都不好,我知道的。”蒼盡辰把中間圓形實驗桌上的古卷收好,示意赫應決坐下,“最近弒神殿事務很繁重吧?我們有好長時間沒見了。”
赫應決說:“抱歉,我應該多來看看長老。”
“有什麼抱歉?我一個閉門造車之人,有什麼可看的?”蒼盡辰走到茶臺斟了一杯茶,端來放在赫應決面前,聲音裡帶著些溫和,“你已經夠關心我了,每次我需要什麼用來研究的神草異寶古卷,總是剛提出,沒幾天弒神殿就給我送來了。”
“這是我應該做的。”赫應決雙手端起茶杯抿了口,“她不在了,在我心中,您也是我的老師。”
兩人對坐著品了會茶。
蒼盡辰放下茶杯,開口:“身體又出問題了,對嗎?而且比之前都要嚴重。”
赫應決沒有否認,點頭:“對。自從我突破八重神相,就基本沒有發作過了,就算發作也只是神力有所削弱,而且只要我強行壓制,五個小時之內就能恢復。但這次不一樣,幾乎是一瞬間,我的神力完全枯竭,四十多個小時後也才只恢復大半。”
蒼盡辰聽後,眉頭微微鎖住,起身徘徊了幾步後頓住腳步,看著赫應決:“你身體裡的東西出現這樣的變化只有兩種可能,要麼是你神格上的裂痕又出現了,要麼就是你在某一瞬間喪失了求生欲,絕望與求死之心助長了那個東西的生長,才會受到如此強烈的反噬。”
赫應決垂著頭,手指輕輕搭在茶杯的杯壁上,沒有說話。
蒼盡辰看他這副神情,也沒有再問,只說:“跟我來吧。”他抬手點了點牆壁上掛下的藤蔓,牆壁從中間開啟,是蜿蜒向上的樓梯,樓梯纏滿了藤蔓,還長著各樣奇異的花果。
神塔很高,但蒼盡辰當初入主後,堅持拆掉了所有過於智慧的外附裝置,連同電梯一起拆掉了,所以只有樓梯可走。
赫應決跟著他走到神塔的第七層,走進了一個熟悉的修煉區——幾年前,他曾隔三差五需要來這治療修習。
修煉區由各種各樣的異寶搭建而成,神力充沛,中間是一塊由萬靈石打造而成的大臺子,臺子中間凹陷,盛著幽藍色的澄澈液體,不停地冒出寒氣。
四周按序擺滿了複雜精密的神器和特殊材質的連線細管,再外圍則放著類似醫療器械的各種檢測和監測裝置,但看著像是經過改造,有些許不同。
赫應決走到旁邊的隔間換上一身白色的單衣,光腳踩過冰涼地面,極素極簡的愈療服顯得他的膚色更加冷白,只有嘴唇還帶著點血色。
蒼盡辰將另一瓶血色的藥水倒入臺子裡,血色與幽藍融合,最後卻變成了淺藍,但寒氣似乎更盛。
赫應決在他的示意下走上臺子,坐進了淺藍色的藥水裡,白色的衣袂微微浮蕩在藍色之中,寒氣和藥性開始滲入。
“按照你這種情況,這次至少需要六天才能完全修復,弒神殿的事應該都交代好了吧?”蒼盡辰一個一個地啟動邊上的神器,將特殊的細管扎入赫應決的手背、手臂和脖頸,再將各樣監測裝置的聯結器安在他的胸口和四肢,“中斷的話反噬會加重,這些藥劑和神器如果療程不全,你還要承受無法想象的痛苦。”
赫應決閉上眼睛,調動神力運轉,聲音有些輕涼:“長老,麻煩幫我縮至三天。”
滾燙和寒涼,痛感與快感,各種複雜的感覺在他身體裡翻滾攪拌,讓他的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三天?不行。這樣有風險,你的身體不一定能承受住。”蒼盡辰的語氣裡帶了些責備,“這些年你夠苛責自己了,多休息三天不會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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