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年前,他沒有坦誠,瞞著司道查探他父親和神格轉移實驗的事,兩個人背對背錯開,最後落到了一個讓他追悔終身的結局。
八年後的現在,他把所有話都說了,可是扒開來看,卻好像又是一片血淋淋的千瘡百孔。
他惶然無措,進退兩難,只能僵在那裡,等著鍘刀落下。
“所以呢?”寧九燃驟然出聲,“那你為什麼還在我身邊?你在等什麼?等我倦了厭了發現真相了,然後讓你滾你就滾是嗎?赫應決,在你眼裡我就是這樣的人嗎?”
赫應決胸口一片冰涼,垂下的眼睛微微抬起,卻被寧九燃的眼神燙了一下。
“是,你算計凜珏和萊瑟我確實不高興,巴格死了我確實我懷疑過你,我是不喜歡麻木不仁,不喜歡城府深沉,不喜歡別人對我偽裝欺瞞,我會覺得很累可是……可是赫應決,這個人是你……這個人是你啊!”
這是她從始至終都堅定選擇的人,是她八年前灰飛煙滅之際,恨不能化作魂魄回去再見一面的人啊!
寧九燃攥著他衣領的手發出嘎吱的脆響,眼眶發紅,步步緊逼:“你說過,我是誰都可以,變成什麼樣你都愛我,所以我就做不到嗎赫應決?”
兩人眼神對上的那一瞬,有無數東西在電光火石間浮現,錯綜複雜的浪潮退去,那道深深的,被他們兩個有意藏起、小心維護的裂痕終於暴露在二人面前。
痛得兩個人都口不擇言,都喘不上氣。
寧九燃頸側的筋骨緊繃,氣得幾乎要昇天,恨不得拽著赫應決狠狠打一架,拳頭攥得咯咯作響。
但一想到他身上兇險莫測的黑霧,想到他身上那些陌生的傷疤,想到她無意間查到的鳳凰加密記錄裡一些禁藥的使用情況,她拳頭都快捏碎了也沒捨得碰他一下。
寧九燃看著赫應決垂下的眼眸,看著他的沉默,百般情緒絞在一塊,堵得她快要窒息。
她忽然很想從這裡出去,去一個很遠的地方緩口氣。
但她不確定這樣出去,一切還能不能再回來。
“赫應決,你已經想好了嗎?”寧九燃鬆開攥著他衣領的手,退後一步,“你瞭解我的,我今天若是走了,可能就不回來了。”
寧九燃一鬆手,赫應決就如脫力一般倒退兩步,後背在牆面砸出悶響。
他的襯衫被寧九燃扯得皺巴巴的,衣衫不整地靠在牆面,面色蒼白,嘴唇抿成一線,雙手垂在兩側,忽而閉上了眼睛。
洶湧的情緒仍在無形之中波動,但滾燙的氣溫在沉默中漸漸涼透。
寧九燃的心一點一點沉到底端,看了他一眼,然後轉身就走。
赫應決閉著眼睛,清清楚楚地聽著腳步聲走遠,渾身從指尖開始發冷,體內壓下去的黑霧覺察出他的潰意,隱隱又開始作祟。
八年前平海城郊荒山上的雪,好像重新飄落在他的身上,凍得他感覺血液似乎都已經結冰,幾乎聽不見自己的呼吸。
也快聽不見寧九燃的腳步聲……
赫應決猛然睜開眼睛,彷彿即將溺水之人爆發出最後的求生意志,撐起發麻的身體,往空無一人的門口跑去。
他意識到自己做不到也接受不了,如果他想活下去,他不能沒有寧九燃。
可是他剛剛遲疑了太久,已經足夠寧九燃消失在他的世界裡了。
視線裡的門口,除了暗沉的天色,沒有任何人的身影。
赫應決步伐狼狽地衝到門口,恐懼與慌亂幾乎將他淹沒,這八年裡縈繞著他的窒息感拼命拽著他,要將他拽到死亡的海水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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