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色漲紅,忽然激動起來,像是把憋了半生的話一股腦傾瀉而出:“可是憑什麼?憑什麼要這樣對我!我已經成為了司主,你卻讓我變成了一個笑話,你說,我該怎樣對你?我該怎樣愛你?!”
寧九燃的眼神從困惑到了然,一瞬間想通了很多事,掀起的波浪卻又歸於平靜。
她說:“殷宗,你只是不愛我嗎?”
在他們的血緣關係之中,愛早已是無人奢求的東西了。從最一開始,能求的就只剩下那點建立在血脈之上的良心了。
可是他沒有這種東西。
他愛權柄,愛地位,愛一切的高高在上,並且美其名曰這是他耗盡畢生努力所得,將她捏造成一個惡人,儘管她當時還只是一個不曾出生的孩童。
他把女兒變成維護自己權柄的工具,他需要她,因為只要請神司不再動盪,司主之位就不會更替:他又懼怕她,因為只要她還存在,青銅古鏡的真實神諭就會像帶毒的刺,深紮在他那顆心臟上,然後化膿腐爛。
蒼盡辰每一次殺她,背後都有他的默許,到了這種地步還談愛不愛——
寧九燃扯了下嘴角,譏嘲道:“殷宗,你不覺得自己太虛偽了嗎?”
她又道:“我不想聽你多費口舌,想讓我放過你,與其說這些沒用的話,不如告訴我蒼盡辰都做了什麼,我可能還會心軟,給你留一條命。”
殷宗:“我知道他不是特能人,留他在請神司,是因為他答應能幫我培養你,也能幫我籠絡四大家族和總委會。但是他騙了我,我只知道最開始的神格轉移實驗,不管是變種黑霧、偽神教還是現在的黑霧花,我是一概不知,是他騙了我!那天之後,他就消失了,我也沒法聯絡上他。我……我真的沒想把請神司毀在手裡的啊……”
寧九燃盯著他看了兩秒,緩緩吐了口氣,繼續問:“我知道了,所以,你前面說了那麼一大串,我究竟怎樣才能看見牆面上的禁忌檔案?”
“這是司主令,你將它和你的神力同時貼於牆面,就可以看見了。”殷宗站起身,緩慢地從腰間摘下司主令,遞到她面前。
他不甘心,不願意,走了這麼長的喪心病狂之路,把自己變得面目全非、妻離子散,最後竟還是回到了原點。
寧九燃接過司主令,令牌上暗淡的紋路,在被她觸碰的瞬間亮起與她神力同色的光芒。
赫應決拉了下她的手:“九燃……”
“沒事,應決。”寧九燃拿著司主令走到那面牆前,心跳無端地快了起來,右手燃起九鳳神力,司主令與九鳳之火同時貼於牆面。
身後的赫應決屏住了呼吸。
整面牆忽然像被敲醒了,從地面傳來一聲低頻的震顫,沿著石壁向上下兩端擴散,傳遍整間檔案室的四面八方,發出那種像岩石深處沉默太久的共鳴,低頻、悠遠而又帶著某種說不上來的神秘。
原本青色的紋路驟然變為赤金色,邊緣泛出極淡的光澤,像被火焰融化的金屬。
寧九燃的指尖還貼著牆面,能感覺到溫度在瘋狂地升高,彷彿有什麼超越她理解的東西從石壁的另一側靠了過來,隔著極薄的介質俯瞰著她。
在觸碰的瞬間,赫應決和殷宗同時感到了一種壓迫感,像站在一口看不見底也沒有光的深井邊緣。
赫應決心頭一緊,擔心寧九燃受傷,直衝上前想要拉著她回來,卻在強大的神力流死死地阻隔在五步之外。
寧九燃身上赤金色的光芒大作,噴湧而出的九鳳之火幾乎籠罩了她和那面牆壁。
“九燃!!”
光芒在下一秒散去,寧九燃眼眸中的赤金色消退,牆壁恢復原狀,就像剛剛什麼都沒有發生一般。
“我沒事,應決。”她轉過身,注視著焦急的赫應決,“我看見那道神諭了。”
赫應決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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