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氏走在前頭擦擦眼淚,高大的蘆葦將她壓得看不見人影,“否則老婦真不知該如何是好。”叔伯又搶糧又摔東西,周圍沒人肯幫她這個寡婦,那刻她真恨不得吊死算了。
鄭愛娥慢悠悠跟在後頭,心想:他雖然脾氣不好,可心地還是好的。
天色變暗,兩人兩狗的腳程也快了,繞過彎,前方就是東陽裡。
蒲氏聽到她是去摘柿子,還勸她:“那地蘆葦高大,被二混子擄走都看不見,老婦青春不在又實在窮困,才去那摘些蘆葦和蒲草回來編席子。但姑娘你青春貌美,還是莫要再去了。”
鄭愛娥樂呵呵笑著應了,心裡卻不以為意,此一時彼一時,該是壞蛋祈禱不要遇到她才對!
說著說著沒一會,蒲氏就到家了。
她放下揹簍,捏了捏肩,今天也是怪了,背那麼重的東西一點都不疼,往日疼得她半夜三更都睡不著。
鄭愛娥也才發現,原來她屋和自家捱得最近,這時天空下起雨點子,蒲氏邀請她進屋避雨,兩條狗跟到家似的,敞開撒歡。
“大黃小黃是你養的狗嗎?”說著,鄭愛娥快步進去,匆匆打量面前的屋子,一堂二室的佈局,角落養了兩隻雞,種著幾顆桑樹,但牆體比家裡薄了一半,用的茅草蓋頂,而非瓦片,整個格局更是小了三倍不止。
看著她一個人日子不好過,還負擔兩隻狗。
“大黃小黃?”蒲氏愣了,盯著兩隻瘋狂甩尾的土狗,恍然笑道:“我叫它們粟和稻,希望能夠頓頓吃粟飯稻飯。”
換鄭愛娥愣住,原來大家吃得不一樣,“那你吃什麼。”
門沿邊上,蒲氏花白的髮絲都散發著喜悅,“上個月剛收了菽,每天燒兩頓菽飯,不用整天挖苦菜吃了,估摸著整個冬天也不用餓肚子。”
鄭愛娥知道菽,在原身家裡吃過,長得像大豆一樣,但吃起來粗糙硌牙,豆腥味很重,還非常容易脹氣。
大雨嘩啦啦落下,夯土牆被淋溼後,散發著一股渾濁的土腥氣,混著茅草浸水的味道,鑽進鼻腔。
她蹲在地上摸摸土狗的頭,攤開手掉了不少毛在上邊。
小黃以為她在跟自己玩,跳起來圍著她轉圈,眼珠子黑溜溜的。
鄭愛娥想起自己箱子裡還有些吃的,粟米、稻米之類,提議:“要不我們一起養狗吧?”
蒲氏聞言連忙擺手,說自己過得雖然比不上她,但兩隻小狗還負擔得起。
末了,嘆息了聲。
“別叫它們長大了,里巷裡的人是吃狗的。”
……
大雨淅淅瀝瀝,不多時地面就積起水窪,還混了些細碎的草莖。
灰濛濛的霧中,鄴良淡青色的深衣下襬早已濺滿泥點,匆匆跑回家,幾縷溼發貼在臉側,鼻翼、眼睫掛滿雨珠,眼眸清冽如寒潭。
他掃了眼堂室,空無一人。
不僅新婦不來迎接,連庸伯都不知所蹤。
雨水順著下頜滑落,淌進光潔的脖頸,他垂首,脫下髒汙的葛履。
不來才對,她行事荒唐,心裡何時有過主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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