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男人多的是想著妻子死了,再娶續絃的。
像他和小娥這樣真心實意的眷侶,少之又少,微乎其微。
而他有責任有擔當,絕不會叫妻子受苦,對比顧縣尉,他顯然才是良配。只不過這些話看起來太過自吹自擂,只他和小娥二人知道就好。
然而聽了大母一番話,鄭愛娥悠悠道:“顧縣尉是挺好的。”不過她覺得顧縣尉挺好,不是他不納妾,而是她剛聽大母說他話少,她就喜歡話少的人,臭小子話太多了,還都是些不中聽的話,煩,煩得很。
最煩的時候,想拿膠水給他嘴巴糊起來。
鄴良臉色不好看了,“你覺得他好?”那人只想摘取果實,獨自叫妻子承擔一切,下流卑劣,這也算好?而他思慮周全,為妻子鞍前馬後,小娥為何就是看不到?
無論是家世樣貌,或是人品才能,自己分明遠勝於那人!
鄭愛娥雙手抱臂,瞥了他眼,偏就說:“我就覺得他好。”起碼不會一直纏著她,巴拉巴拉說一堆沒用的話。
他心頭像被壓了數塊石頭,憋悶至極,小娥怎麼不理解他?她是那麼一個大智若愚,通透明晰的人,如何就不能理解他?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怨怪,掰碎了道理說給她聽:“且不說顧縣尉年近不惑,單論他的為人就絕非良人,他對妻子疏於關心,若是再有意外,絕對棄妻子於不顧。”
鄭愛娥木然地想,她就說了一句話,他回了一堆,顯著他了吧?是不是刻意挑釁她,是不是非跟她過不去?
她還跟他槓上了,圓溜的眼睛盯他,重複道:“我就覺得人家好。”
鄴良臉色黑如鍋底,抿緊唇不說話了。
鄭愛娥挑眉,心頭輕快地想:臭小子還想跟我鬥?
覃氏邊摘菜邊在一旁看大戲,心裡頭直樂,看破不說破,看破不說破。
……
午飯過後,鄭老頭每日上值,中午都有段休息的時候,除開兩位媳婦要照看孩子,把其餘人都叫來開大會,還是為了‘借糧’那事。
他自認為沒有智慧的頭腦,叫了孫女婿出來,繼續昨日的談話。
原以為鄴良還會像昨日那般細細思索,好一會才將決策推到人前,誰料他起身就妙語連珠,精神飽滿,表現的與之前簡直判若兩人。
“想叫那些富戶舍些糧食不難,慾壑難填,只要抓清他們內心最渴求的那一點……即可坐收成果。”
鄭老頭簡直不信面前之人,就是昨日那個,反反覆覆品味他的表現,不由感慨:孫女婿昨晚必定思考很久了吧?
鄭老大兀自頷首,怪道父親看上他,侄女婿對人心的琢磨實在深之又深,簡直是他平生僅此一見。
鄭老二心思滑些,心說侄女婿年紀輕輕就能有這番能耐,以後還不知如何魚躍龍門,真叫他家撿到寶了,在渠縣這麼個小地方,還能釣到大魚!嘿嘿。
鄴良不在意旁人如何想的,看向旁側之人,她目光如舊,看不出任何變化,埋頭沉思,有些不安,莫非是他方才表現不佳?
鄭老頭問:“可那些富戶不是傻子,看到糧食進了平民百姓肚裡,不得知道自己被騙了?鬧著要回糧食?”
鄴良壓下心底的鬱氣,調整好心緒,反問:“借與神明的糧食,他們還敢要回去?”趙人本就崇尚鬼神,難道敢賭此舉會不會觸怒神明?是一些糧食重要,還是自己家族興衰重要,自己是有分辨的。
這是一重保險,還有二重保險,“至於真有膽大之徒鬧起來,縣裡有衛卒,鬧事的也能抓起來。”
此外,他淺淡一笑:“給神明鬧落臉色,他或許不覺得有什麼,可他的合作伙伴呢?也敢和這樣一個不敬神明的人做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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