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謙聽罷,旋即提議道:“大人,若要了結假公憑的事,現下是最好的機會。此一來,國公爺那頭也不好說什麼,這麼多人瞧著,難不成國公爺要徇私?”
謝長溪抬眼看他,趙謙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地幫韓徵,如今倒是倒戈得快。趙謙既如此說,他便順水推舟,除了韓徵。
“你隨我一道去罷。”謝長溪將信收起,闊步離開。
鶴木先一步飛簷走壁出了開封府,吩咐車伕套好車,幾人趕往賭坊。
霞光濺落,暮色四合。
賭坊前熙熙攘攘地圍了一圈人,擠得水洩不通。人群前斷了右手小指的茶博士,用左手指著賭坊那燙金的匾額,聲音嘶啞卻字字如泣:“韓徵!你仗勢欺人!我不過贏了你幾局,你就惱羞成怒,剁了我的手指!你們韓家,堂堂皇親國戚,就這般縱容子弟為非作歹嗎!”
他悲憤交加的聲音從肺腑中震出來,人群裡,有人跟著嚷了一聲,“韓家這也太欺負人了!贏了錢就要剁人手指,天理何在?”
“噓,小聲些,你不想活了?那可是國公爺的兒子,皇后的親弟弟!”
人群中有人低聲咒罵,有人搖頭嘆息。
“什麼國公爺、皇后,難道就沒王法了嗎?”一個老漢憤憤地啐了一口,聲音卻壓得極低,只敢在喉嚨裡打轉。他身邊的老婦連忙扯他袖子,滿臉驚恐。
擠在人群中的婦人,懷裡抱著嗷嗷待哺的嬰兒,眼圈通紅,嘴唇哆嗦:“我家那口子,就是被他們逼得...輸了錢,還不上,硬是打斷了腿,如今癱在床上,一家老小怎麼活!”
此言一齣,點燃周遭人心裡埋藏的怒氣不公。
幾個年輕後生攥緊拳頭,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告官去!開封府難道不管嗎?”
“告官?”一個鬚髮花白的老者冷笑一聲,捋著鬍子,眼裡滿是絕望,“那韓徵的姐夫是當朝國舅,姐姐是皇后,開封府尹見了他都得客客氣氣。咱們這些小老百姓,拿什麼去告?”
暮色漸濃,霞光如血,潑在眾人臉上,映出一片壓抑的猩紅。
賭坊裡韓徵並不露臉,吩咐身邊小廝出門了結。小廝得令,站在賭坊前,掃了一眼鬧事的茶博士:“哪兒來的人?你自己手腳不乾淨,出老千被捉住,還要賴到我家郎君頭上,還不快滾,別逼我們郎君動手。”
“郎君今兒心情好,趕緊散了。”他拔刀相向,刀光閃過,紛紛噤聲。少頃,他又看向茶博士,眼中兇光畢露,“你要整隻手都不要了,就只管在這裡耍橫。”
忽地,不知誰喊了一聲,“看!有人來了!”
眾人齊齊回頭,只見一輛馬車停在街前,幾個黑衣護衛跳下車,迅速撥開人群,騰出一條寬敞的道。
不多時,身著紫色公服的身影從馬車上下來,腰間金魚袋在霞光中流光溢彩。
趙謙附耳道:“此人是韓大郎君的護衛,行事刁蠻,渾然不講理,大人您看想如何辦?”
謝長溪闊步上前,茶博士見此膝行到他跟前,哭訴一番:“大人,您要為小民做主啊,我憑本事贏的賭金為老母親治病,豈料韓大郎君不認,砍了我的手指,逼我不許告官。韓大郎君濫用私刑,強搶民女,仗勢欺人,縱容家僕,一條條我都記錄在冊,大人證據就在這一封封信上,皆是按了手印的,還請大人保全他們的名節,私下審問,莫要讓韓大郎君記仇,害了旁人。”
話音甫落,人群躁動不安,交頭接耳地議論紛紛,裡頭一道清瘦的靛藍身影佝僂其間,穿過人潮,壓低聲音。
“韓郎君仗勢欺人,無天理王法!”她頓了頓,揚聲喊道,“還我公道!”
話畢,凡受韓徵欺辱的百姓,爭相討要公道,最終齊喊,“還我公道!”
謝長溪眸光掃過群情洶湧的百姓,不見慌亂,只沉了沉聲,一字一句道:“法者,天下公器。天子犯法,尚與庶民同罪,何況韓徵?本府以頭上烏紗、身上紫袍作保,今日定將他帶回開封府,親審親問。所有罪證,樁樁件件,逐一勘實,必還諸位一個公道。”
末了,他心下略感不安,這場民亂怎麼就來的這麼巧,來得這麼合適。不知為何,復又抬眸環視周遭,“若有人趁亂生事,本府也絕不輕饒,散了罷。”
鶴木遵照謝長溪的吩咐,將韓徵押回開封府,封了賭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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夭夭之逃 章73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