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掙扎著,拼命地想要往上浮,可身體卻不聽使喚地繼續下墜。就在他以為自己要沉到底的時候,一隻手猛地攥住了他的後領。
“咳咳咳咳......”
蘇子煜被拖拽出水面,整個人被毫不留情扔在湯池邊沿,他劇烈地咳嗽起來,喉嚨和鼻腔火辣辣地疼。
湯池裡,另一個人安靜地浮在水面上,只露出上半身,半晌淡淡吐出一句,“真髒。”他嫌棄的動作毫不掩飾,示意蘇子煜離他遠些。
蘇子煜回過頭,想要控訴。
兩張一模一樣的臉,就這樣面對面對視。一個錦衣雀裘滿身髒汙,另一個素髮白衣純潔乾淨。
蘇氏二男,乃是一胎雙子,雙生兄弟。
明明是一樣的眉眼,一樣的輪廓,可兩張臉擺在一起,卻生出了截然不同的風華。
蘇子煜的眼中神采熠熠,永遠明媚張揚,而蘇子瑾唇色淺淡,神情總是懨懨的,萬事倦怠。一個熱烈濃豔、燦若朝霞,一個含蓄內斂、清冷脫俗。
蘇子煜一直是個好弟弟,但今日忍不住發了脾氣,“阿兄!”他的聲音又急又衝,帶著壓不住的惱意和擔憂。
“你為何自己回來了?連一聲招呼都不打!你知道我有多擔心嗎,我以為你......”他沒有說下去。
蘇子瑾安靜地看著他發完這通脾氣,他臉上的神色沒有絲毫變化,像一潭死水。
“你約我出門,是想讓我與她相見。”蘇子瑾開口,聲音不急不緩。
蘇子煜頓住,蘇子瑾看著他,“我見過了。”他的目光依舊平靜,像是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所以離開了。”
蘇子瑾在暗處看到姜禾的第一眼,就認出了她,但也沒有其他想法了。
難道要他出面與她相認,還是像他那傻弟弟計劃的那樣,製造一場經不起推敲的“意外相遇”,蘇子瑾懨懨地垂下眼睫,可那又能改變什麼呢。
他不是瞎子,看得明白姜禾看自己親弟弟的眼神。
即使他有陛下賜婚,但以他的身體狀況,日後不過是擺在房中的一個精緻花瓶,徒有正夫的名分,既得不到妻子的愛,也不會被允許輔佐妻主延續血脈,誕下一個有可能不夠健康的孩子。他幾乎能夠一眼望儘自己的後半生。
蘇子煜語塞。他這次提議出遊的目的,的確是為了給兄長牽線搭橋,讓他和鎮安王來一場意外相遇。
姜禾之前說過的話,蘇子煜聽進去了,他不希望兄長盲婚啞贅,更不願意因為自己先前的莽撞令姜禾不喜,從而影響兄長婚後的日子。
但他沒想到,他還沒把姜禾帶到約好的地方,兄長就提前離開了。
雖然兄長說“見過了”,但蘇子煜覺得他又在糊弄他,他總是這樣,就像上次賞花宴,明明兄長也去了,感興趣的卻是別人家的溫泉池子,從頭到尾都躲著不願露面。
但現在不是細說這些的時候了,他心中還有另一件要緊事放不下。
“阿兄,出事了。”
蘇子煜這趟回府,一則是想立刻確認阿兄的安危,另一則就是想動用蘇家的人前去幫忙。
姬鳶說得對,他必須做點什麼才能心安。當然,他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阿兄。
他沒有身份和立場,但阿兄有,他是姜禾未過門的王夫,蘇家因為他相助施以援手,理所應當。
他希望兄長出面,去求求母親。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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