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就算那晚蘇子瑾不提, 姜禾也會陪他走這一趟、回蘇家探親。
蘇家雖然是明牌的皇帝派系, 但一朝天子一朝臣,皇位遲早更迭, 她們真能忍住不下注下一任繼承人, 來延續家族的榮光嗎?歷史上能綿延不斷的世家大族,多的是兩頭下注, 給家族留後路的。
紈絝是演給別人看的,姜禾對自己向來誠實, 從不掩飾自己對權力的野心, 想要就應該去爭、去搶。
也是熊二的轉變和敬重讓她明白, 她還遠遠沒有觸及到老鎮安王的核心人脈勢力。兄長待她很是盡心, 但有些權柄是他這個內宅男子遠遠接觸不到的,只能靠她自己去努力。
母親的舊部需要收攏, 熊二就是一個很好的突破口。姜禾出於同情和自身利益,趁著懸屍案的這陣風,以嘉獎林秀孝舉的由頭, 打點著給熊二姐升了官。
這是一種訊號,她要以熊二姐為射點,將這種積極的訊號釋放給那些陷入沉寂的力量,讓她們重新活躍起來,為她所用。
同時,她也需要廣泛交好一切外部勢力來壯大自己,給自身加重砝碼。船越大,上船的人才能越多。
馬車轆轆行過長街,蘇子瑾偷偷看了姜禾好幾眼,見妻主正閉目養神,覺得這種有人撐腰的感覺真好,他心中湧起暖意。
不過想起自己的計劃,他不免又有些緊張,真的要這麼做嗎......但他已經沒有退路,這是最好的辦法了,他只能不停給自己心理暗示。
蘇府門外,早有眾人等候。
姜禾雖為晚輩,尊階品級卻高。蘇子瑾的母親和其堂姐,也就是現任蘇家家主蘇秦,已經帶領著一眾蘇家成員在府門外恭敬迎候王上大駕。
蘇母生得面相和善,一上來就拉著姜禾的手噓寒問暖,滿口“年少有成”“以後子瑾就託付給你了”“有什麼錯漏請多擔待”,她顯然是那個負責唱紅臉的。另一位唱白臉的則是蘇家家主蘇秦,她兩鬢已白,仍老而彌堅、精神矍鑠,站在那兒腰桿筆直,一雙眼睛精光內斂。
姜禾還在人群中看到了蘇子煜的身影,小孔雀今日穿了一身青綠色衣衫,低調地沒有佩戴太多飾物,但依舊襯得他美如碧玉。
只是二人視線剛一交匯,蘇子煜就立刻別開了臉,像是故意躲著她一般。姜禾也收回了目光,不動聲色。
女人間的事沒必要將內眷牽扯進來,蘇秦和姜禾這兩位掌家之主心照不宣,讓蘇子瑾先去內宅休息,她們二人則單獨去了書房議事。
按姻親輩分,姜禾還要稱呼蘇家主一聲姨母,但二人都清楚,官場之上沒有永遠的親戚,只有永遠的利益。
蘇秦混跡官場多年,為人處事圓滑,但該乾脆利落的時候說話也一點都不含糊。入座後她便開門見山、直入主題,一雙眼睛逼視著姜禾,“姜王一脈已經想清楚了,選了太子?”
姜禾不卑不亢,面上不見絲毫慌亂,有種與年紀不相符的沉穩,沒有被蘇秦的氣勢嚇破膽。她同樣好奇蘇府的立場,於是不答反問:“何以見得?”
天氣依舊陰沉,風席捲著細沙漸起,一副風雨欲來的氣勢。蘇秦年歲漸長,行事卻較年輕時更加豪邁,她越發覺得手裡的茶水沒滋沒味,大手一揮,讓僕役上了瑞露酒招待姜禾,“來,暖暖身子。”
姜禾卻之不恭,黃酒溫熱,這瑞露名品香氣厚重,她剛剛舉杯,蘇秦的下一個問題已經開始,也是對姜禾所問的回答,“聽聞東宮那位的太子夫有位義弟,是聖母山的覡者,現下一直住在你府上做客?”
姜禾聞言動作毫無停滯,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她知道蘇秦想問的並非“是與否”,而是她的態度。連蘇秦都知道如意住在她王府上的事,可見太子在背後沒少出力。
“確有此事。”姜禾放下酒杯,語氣不緊不慢,“大家年歲上差不多,楚王、公子姬鳶和那位覡者都常來府中做客,人多了王府倒也熱鬧。”她將與太子對立的楚王和身份尊貴、立場偏向中立的姬鳶也拉了進來,以此混淆視聽、模糊立場。
蘇秦點點頭,語氣深長,“所幸你兄阿澤與楚王還有一段婚約,兩頭相好都不得罪,也不失為一種緩兵之計啊。”
姜禾舉杯的動作一頓,看來楚王並沒有將姜禾已經拒絕此事說出去,這姐妹倆真是一家人,都只挑對自己有利的大力宣傳。只是不知楚王是對姜澤的婚事還不死心,還是另有圖謀。
但這樁親事她已經決定了,是沒得談了,就算是她對兄長獻出無相樓的報答,人可以偶爾貪心,但不能太貪婪。
“那樁婚約不過是長輩們當年的玩笑話,不作數的。”姜禾語氣平靜,嘴上說著玩笑,卻透著不容置疑。
蘇秦臉色微變,“你可知,你日前查封的仁善坊,那藥房背後的東家就是楚王?”楚王這次是按下不表、沒有計較,但蘇秦想問,姜禾是真的想好了要一條道走到黑,把楚王得罪死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