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術臉上的笑容淡了些,卻還是裝作一副聽不懂的模樣,“苗姐,你在說什麼,我真的聽不懂。而且你不是猜測有人在操縱人偶裝神弄鬼嗎?我離開春香閣到你家找你的那趟,是王府的侍衛送我過去的,若是我趁機帶離了關鍵證物,又如何藏得住,如何瞞得過眾人耳目。”
姜禾沒有迴避元術的反駁,她點點頭,“的確,我最初正是因此打消了對你的懷疑。”姜禾從袖中取出那本秦朗交給她的名冊,放在元術面前,“直到我看過這本名冊。”古人也知道工作留痕的重要性,這上面記錄了春香閣這些小男郎們的來處,包括地底那些,有的是買來的,有的甚至是虜來的,大多都不合乎律法......
元術沒有接過名冊,反而退後了兒步,“苗姐,你別嚇我,我得回家了,不然被府上的人發現我又偷溜出來,我娘又要罵我了。”
見元術轉身要走,姜禾沒有攔她,只是將自己從名冊上看到的念給她聽,“花巖,自小在京城最大的民間戲班長大,今年年初,不知為何被賣進了這春香閣。”見元術步子頓住,姜禾再接再厲,“元術,我記得你是那戲班的熟客吧。”
元術轉過頭來,“是,我與花郎先前就認識,所以現在我格外照顧他的生意,這能說明什麼?這也有問題嗎?”
“元術!”姜禾略有不奈,打斷了她的辯駁,“我們在花郎的房間發現了那些喉結布。”即使花郎已經將那些東西藏在衣箱下面的暗層裡,只不過王府侍衛既然有發現密道的能力,那花郎的暴露兒乎是必然,將姜禾引入局中的元術與他,應該清楚才是。
元術終於沉默了。
姜禾在元術的沉默中開始逐一還原真相,或者說另一種事情經過的可能性。
“丹桂今夜,不,天已經亮了,應該是昨夜了。昨夜丹桂看到的‘鬼’,不是鬼,也不是人偶,而是穿著白衣的花郎,對嗎?”
“我雖不常常聽戲,卻也聽聞過戲曲中一種奇特的步法,人稱‘鬼步’,表演者能控制腿腳步伐動如不動,狀似魂飄。至於在戲班長大的花郎會不會這‘鬼步’,派人稍加打聽就能得到答案。”
“這也能說得通,你和花郎撞鬼,那‘鬼’是如何飄在空中的,謊言中不存在的鬼魂,自然是隨處可依。”
“但你做得不夠細緻,你沒有料到我第一晚會突然問你,你為何無緣無故去那後院巷道,於是你只能將作為‘自己人’的同盟花郎扯了進來,但你我突然造訪,我又制止了你從後門進入,我想你和花郎當時還沒有來得及對好證詞吧。”
“那花郎倒有些小聰明,你不過拽了他一把,他便假借暈倒,暫時躲過了我的盤問,那晚你留在他房中,恐怕不僅僅是關心,應該也為我後面的盤問做足了準備吧。”
“可我們並沒有在花郎的房內找到那身用於裝神弄鬼的白衣,你昨夜帶不走人形大小的人偶,可帶走一身衣裳卻很容易,不是嗎?”
“我猜測,你應該還沒有機會處理掉那身白衣。元術,你敢解開你的外衫嗎?”花郎穿的那身長度能遮掩住腿腳、方便扮鬼的衣裙,元術穿著應該剛剛好吧。
姜禾嘆氣,“從那晚你給我遞信、邀我到春香閣一聚,你的計劃就已經開始了吧。不,應該說從花郎偷盜那些衣物,想把事情鬧大,讓京城眾人的視線注意到春香閣,這個計劃就已經開始了。但你沒想到我最初只是派人暗中監視,沒有直接動手搜查。”
姜禾一默,好吧,這要是從前的自己,應該的確如元術所料,剛開始就能把春香閣翻個底朝天了,元術真是瞭解姜禾,算準了姜禾的性格,也清楚襲爵後的姜禾有這個能力,她倒真會選人。
“你自然不會放任這件事這麼不了了之下去,所以即使有侍衛監守,你也依舊冒險安排了丹桂‘撞鬼’這齣好戲,丹桂驚嚇之下吐出的話更是徹底點燃了我的好奇心。你用兩則傳聞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又利用了我的手主導了搜查,將地牢公之於眾,你的目的達到了嗎?元術。”
元術笑了起來,沒有否認,也沒有解開自己的外衫。
姜禾不甚在意她從始至終的沉默,畢竟元術所做的這一切,最多隻是裝神弄鬼、利用了姜禾,但於情於理,她做的都是大好事一件。
的確,這些都不重要了,姜禾單純只是被人利用了不爽而已。
姜禾拱手行禮,“是我從前小瞧了元小姐,請受我一拜。”無論她是為了舊識花郎,還是像林秀案一樣為了救風塵,又或者是為了地牢裡那些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受害者,元術此番都可被稱一聲大義。
“誒這是做什麼,快起來。”元術向來玩世不恭,很不習慣被別人這樣對待,她臉上有些熱意,她娘罵她的時候,她都沒這麼不自在過。
這下換作姜禾嬉皮笑臉,她偷偷抬頭看了元術一眼,笑得有些狡黠,“不過你既然受了我這一拜,可就不能讓我一個人得罪了楚王,我會派人出去散播訊息,說是你謀劃了這一切,救這許多小男郎於水火之中,如你在林秀案中所願,人人都會傳揚你這樁‘救風塵’的美談,你才是唯一的大功臣吶哈哈。”元術的母親元大人是文淵侯的人,文淵侯是楚王的人,元術給楚王找麻煩,有趣,有趣。
不再管元術的面色變化,姜禾小仇得報,得意地笑著就要扭頭離去,好睏,回家補覺去咯。
“等等!”元術突然叫住了姜禾,接下來說出的話讓姜禾兒乎血液逆流。
“苗姐,我是說,你真的還是我認識的那個苗姐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