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最終姜禾看到的,就是這樣的畫面,姬鳶與沈雲卿,兩個皮笑肉不笑、互相看不順眼的人就這樣靜坐著,暫時休戰,不發一言。車廂裡的空氣都彷彿凝滯了,只有車輪碾過路面的咕嚕嚕聲。
姜禾表示,沒有緩和氣氛的義務,或者說,她也沒看出來這倆人之間有啥大矛盾。她還記得之前望亭出遊遇險那次,沈雲卿和姬鳶兩個人就見過,那時候他倆不是相處得挺好的嘛。而且沈雲卿這樣懂事的小男郎,正好約束約束無法無天的姬鳶,讓他一天天別老給她惹事。沈雲卿的身份擺在那裡,姜禾還不用擔心女男大防的問題,簡直完美。就算二人間有點小矛盾,在姜禾眼裡,沒打殺起來就是小問題。
又是一個出行的夜晚,隊伍預計再前進半個時辰,就要找地方紮營休整。盯著沈姬二人臉色看熱鬧的姜禾已經有些膩味了,眼皮也開始發沉。
跪坐在姜禾身旁,給她按摩久坐酸脹小腿的小白同樣有些睏倦,他沒忍住當著眾人的面打了個哈欠,嘴張得圓圓的,而後突然反應上來主人如今的身份不一樣了,他不能給主人丟臉,於是慌忙捂住自己的臉,有些不好意思。
姜禾瞧著心疼,順手就將人撈了起來,安置在身側,輕拍他示意辛柏歇會兒。辛柏也順從地靠在她身邊,乖順極了。
姬鳶瞧在眼中,心想這還了得。他的身份在男人中最尊貴,性情又活(刁)潑(蠻),到底不是個能忍住小脾氣的主。尤其上次拳打小五的事過後,姜姐姐雖給了他兒句冷言冷語,但好像也沒真跟他計較,還是心疼他、派人暗中保護他。姬鳶自覺恃寵生驕,便愈發不知收斂。
他瞪了那不知羞恥的賤蹄子一眼,剛要開口說兒句難聽的話,卻見姜禾突然俯身湊近了他,直接捂住了他的嘴巴。
“噓——”姜禾微微眯著眼,神色變得專注而警覺,“你們有沒有聽見什麼聲音?”
大晚上的,說這話多嚇人吶。
姬鳶雖接受過現代教育,有些唯物,但不多,且他膽子小,又久居深宮,便更加忌諱起鬼神之說。他剛升起的忮忌怒火瞬間消散,膽怯讓他瞬間作出小男人的姿態,忍不住就往馬車內唯一的女人身旁靠攏,尋求庇護。
馬車內的座椅佈置呈“冂”型,姜禾坐在上首,身旁本就擠著老實巴交的小白,又哪能再容下一個“橫衝直撞”的姬鳶?可姬鳶顯然不死心,不將小四趕走誓不罷休,整個人一副恨不得貼上來的架勢。
姜禾懷疑人生,覺得可能本來沒什麼事,但她遲早會被這兩個蠢男人擠死。夠了啊,這裡站不下這麼多人!
忍無可忍,姜禾憑藉著身體靈活的優勢,瓜田裡的猹一般,扭身從二男頭上“飛”了出去,乾脆與右側的沈雲卿擠在了一起。
姬鳶想再跟過來,但礙於姜姐姐身旁有“外女”,於是不得不作罷。也好在是個女人,姬鳶心裡稍微踏實了些,但眼神還是不甘心地往那邊瞟。
姜禾突然坐過來,緊挨著沈雲卿,沈雲卿明顯動作一僵,脊背繃得筆直。他太不習慣大庭廣眾之下與人親近,也沒想到好運還會輪到他。他垂下眼,睫毛輕輕顫了顫。
姜禾卻會錯了意,只以為沈雲卿也是害怕的。好在今日的衣袍寬大,她乾脆順著與沈雲卿相連的衣袖擺伸進他的袖子裡,拍了拍他冰涼的小手以示安撫。
沈雲卿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姜禾的意思,低頭露出了一個不明顯的淺笑,稍縱即逝。
姜禾察覺到了,略放心了些,就準備收回手。卻不料沈雲卿難得的主動,反過來再次握住了她的手。
姜禾遞過去一個疑惑的眼神,做什麼?
沈雲卿看看對面兩個爭風吃醋的男人,再看看一臉疑惑的姜禾,朝她露出一個笑容。那雙笑眼中帶著狡黠,意圖也很明確,他不僅哭起來好看,笑起來也比公子姬鳶好看。
老實講,姬鳶性子活潑、長相清純,是好看又沒有攻擊性、容易討人喜歡的型別。但比之五官銳利、多了兒分女子英氣的沈雲卿,客觀來講的確還是遜色不少的。
收到一份來自正經人的眼波放送,姜禾被美色攝住一瞬後,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自家小白。我去,沈雲卿這是在做什麼?當眾勾引她?怎麼有種莫名的偷情感......好刺激喲。
姜禾突然多動的異常模樣,在辛柏眼裡不算什麼,他向來是主人全肯定,但這卻引起了姬鳶的懷疑。
天色昏暗,姬鳶看不清沈雲卿臉上的表情,但他在有些方面著實和姜禾一樣,天生多疑。他陡然起了疑心,“姜姐姐,怎麼了?”
話是問姜禾的,姬鳶卻直覺性地死死盯著沈雲卿面上的表情變化。
姜禾內心在“沒看出來,沈雲卿還是個悶騷的”和“快放手啊,偷情要被抓住了啊”之間來回切換,欲言又止。
沈雲卿卻依舊沒有收回手,姜禾離得近,瞧得出他耳朵都紅透了,像是要滴血,面上倒是裝得一本正經的,連眼皮都不眨一下。
見姜禾保持沉默,姬鳶便愈發狐疑,甚至準備故技重施,把沈雲卿這個礙眼的也趕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