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氏被帶走的時候,就十分不配合,等到了大理寺獄中,也拒不配合姚大人問話,姚大人乾脆先將他晾在一邊,處理手頭上的其他案件,見姜禾去而復返,乾脆又將柯氏轉交給了姜禾。
姜禾再見到柯氏時,他縮在牢房的角落裡,一動不動,沒了周大人在一旁,他像落在泥地裡的相思子,沒了生機。
姜禾撩開衣袍,隨意地在他對面坐下,她看著柯氏,語氣平淡得像在閒聊,“我聽周醫令所言,你和她相識於一個大雪天,她在雪地裡撿到了你,後來把你帶回了家。”姜禾頓了頓,“倒是有緣。”
聽到來人提起周大人,柯氏終於有了反應,他挪了挪身子,抬起頭來,露出一張因哭泣怒吼而憔悴的臉,他看到來人是姜禾,又低下了頭,聲音沙啞而疲憊,“我好心提醒你相思子有毒,你卻這樣害我,這是何道理?我妻主現在何處?她為何不肯來見我?”
“周大人在忙,怕是不得空。”姜禾故意將話說得模稜兩可,這對心有成見又多疑的人來說是致命的。
果然,柯氏的神情變了變,嘴唇抿成了一條線,面目陰沉,“忙,妻主她從前也忙,卻日日早早歸家,可自從那賤僕來了家中,妻主便日日晚歸,還時常將自己關在屋內,不許我進去照料......”柯氏越是回憶,他的話便越說越快,面目也愈加猙獰可怖,後面的話更加難聽,十有八成是在咒罵那亡者小艾。
姜禾見柯氏已經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實在難以溝通,於是轉身離開了牢獄。
不過柯氏說的話卻值得人深究,如果宮裡真的有什麼變故,陛下派安平過來,不想周醫令與外人接觸,是想隱下此事,那太醫署指定是找不到什麼痕跡了,但周家呢?周醫令的家中會不會留下什麼線索?
姜禾並不認為周大人與那小艾有私情,單看周大人揭發柯氏時的猶豫便可知她對柯氏的深情,況且周大人若想,大可納侍甚至休夫,是柯氏自己一葉蔽目,被自卑和不安矇蔽了雙眼,才會諸多揣測,變得如此瘋狂。
只是,周大人究竟在房中做什麼呢?竟連枕邊人柯氏也要瞞著。
姜禾又悄悄潛回了周府,周家三口人,一個被男主人所殺,男主人被大理寺所捕,家主又被安平帶走、不知去向,整個周府如今人去樓空,空無一人,府門外也暫時被大理寺貼了紙封,安靜極了。
熟能生巧,姜禾利落地翻牆而入,旁觀一切的初九面色如常,絲毫沒有帶壞自家主上的自覺,也跟著輕巧跳了進去。
姜禾四處摸索探查,周府沒有別的異常,除了後院的書房,大白天的竟然上了鎖。姜禾沒有毀門砸鎖的經驗,正發愁如何是好,初九已然自覺現身,掏出一根細鐵籤,在鎖眼裡撥弄了兒下,銅鎖便應聲而開,她的動作行雲流水,姜禾贊過,也暗下決心一定要讓初九走正道。
書房內一眼瞧過去也沒什麼特別的,滿屋子都是醫科典籍,再多就是周大人所書的許多手稿、藥方。
姜禾小心翻看著,不想遺漏任何細節,最後還真讓她發現了些不對勁的地方。
從每個人的書案上都能瞧出主人家的書墨習慣,周大人似乎喜歡將近日常用的書籍放在手邊,伸手就能夠到,不用起身去書架上找。
姜禾將她近日常看的書籍一一細細翻過,卻發現除了一本專研癔症的,其餘竟都是些產科典籍,再將周大人的手稿與上頭對照,那些廢稿分明是許多副不同配方的安胎藥。
......原來如此。
姜禾扭過頭,半玩笑半認真對著初九道,“我有一個病要生,你覺得哪個好?”
第84章 雪中紅梅
初九一如既往的一臉嚴肅, 她從書架上隨手抽出一本微微落灰的醫典,攤開放在姜禾面前。
「傷科正骨要法」
......姜禾失笑,將那本醫典合上, 重新放回書架原處, 又將書房裡裡外外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留下任何來過的痕跡,這才給周醫令的書房重新落了鎖。
返程時, 姜禾特意選擇了縱馬回府, 她的馬兒跑得前所未有的快,她的心中也前所未有的暢快, 那是一種撥雲見日的爽快。
之後, 一道請大醫的急召訊息像長了翅膀般傳入各府。人人都說, 鎮安王的馬兒發了性子,將大王從馬上摔下來了, 大王傷得不輕, 如今人都不能走了,躺在榻上連翻身都要人伺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