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懸空螢幕包圍的少女穿著一身幾乎融進電子冷光裡的竊藍,坐在桌案後的位子上,低頭握刀對手中的物件鑿刻。
她並不擅長雕刻,更不擅長應付這種堅硬的材料,還能握著小刀勉強自己,純屬兩雙能文能武還偷偷練了才藝的手爭氣。
刀鋒輕而短地推磨,打琢出酒葫蘆的圓鼓形狀,堆積的齏粉被吹去,簌簌落進膝頭擱置的帕子裡。
指節彎曲卡住刻刀,華胥用指腹抹了抹石面,確定沒有留下突兀的劃痕,才放心準備繼續動作。
半透明的星河色石料此刻已然被刻出了漂亮的葫蘆形,圓潤得可愛,叫少女在頂部做成了藤枝壺蓋模樣,又在葫蘆身刻出兩個隱隱約約的白色字跡。
忽而,艙門處傳來“篤篤”的輕快兩聲,華胥下意識向聲源投去目光,喉中問訊的話語被門外人並不藏掖的話語冷不丁打斷:
“是我,龍女。”
“師父?”
她訝然驚撥出聲,率先把自己手裡的刻物收起來,起身準備去開門。卻不料閉合的艙門被推開,翩影側身探來看。
那張英氣的面容掛著笑,手裡依然拎著那隻跟隨多年的酒壺,是一貫的率性灑脫模樣,斜身在門扉處倚著,露出意料之中的神情:
“果然又來此處了。”
“自上了指揮艦你便整日待在此處。”說著,翩影走入艙室內,落座在她身前,朗然問道,“這是怎麼了?有何煩憂,不妨說來聽聽?”
“煩憂倒談不上,只是件緊張的事。”華胥略微思索半秒,挑了個不那麼容易露餡的詞來回答,好保留些神秘感。
“哦?”
翩影疑惑歪頭,探究之色在眼底盎然:“戰事已然結束,且據我所知,資料資料自有玉兆分析,應當沒那麼大工作量才是。”
“與工作無關。”華胥習慣性垂眼笑起來,本就柔和的五官更顯溫婉,刻物在手掌中被籠得嚴絲合縫,斟酌道:
“距離抵達羅浮不過只剩兩日,我有樣東西想送您。”
“畢竟此番離開後,也不知再見是何時。”清美面容間浮現出些許低落,在揚動的笑弧中被溶擴至眉眼,語氣還保有最後的輕鬆:
“寰宇遼闊、星海高遠,此中的兩個人想相遇,還是太困難了些。”
更何況,她的師父還是一位短生種,這次和他們的並肩作戰,就已然消耗了人生中本就不奢侈的幾年歲月。
想到這裡,少女烏墨凝淬的眸子微微漾動,光瀾晃動如湖面,訴說著並不平靜的內心,扯著虹膜上的光點遮掩寥落。
短生種是極度擅長告別和分離的,但成為長生種後,華胥就悄無聲息地失去了從容接受生離死別的能力,變得只想挽留下身邊的人。
翩影安靜地聽著,末了便幅度極小地點點頭,含笑說:“四捨五入算下來,我也算與你朝夕相處兩年時間,如今虛歲也二十有五了。”
“自你我第一次見面,也有近四年光陰過去,時間當真過得極快。”
她兀自仰頭感慨,視線投在艙室冷白的頂,眉眼卻還在輕快舒展,口中詠歎般肯定:“仙舟聯盟大義,而你高就羅浮太卜司,也便是一生征戰寰宇,確實有些難遇見。”
“但悠悠天地內,不死會相逢。”①
話音轉折,耳熟能詳的詩句在女子率朗音色裡被吟詠入耳,灑脫得如同並不將這可能是永別的分離放在心上。
銀灰眸子光芒璀颯,翩影指尖在瓶身摩挲著,神色松悅:“我原以為,此生至終也遇不上稱心合意之人,只能找信得過的朋友託付蜃火與佩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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