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銜有酒杯,不能再遵循本能去貼蹭對方,白珩就完全側頭用臉頰去蹭她,字音模糊地道:“呼甜甜的酒,故似也不苦了。”
兩手雖各有各的注意物件,華胥仍聽懂了她的話。就算字音已經糊亂得比牙牙學語的孩提還不清晰,少女還是將狐人對自己的安慰聽得真切。
狐人敏銳,白珩更是極關心朋友的人,自己在詩篇裡的愣神與低落沒逃過她的捕捉,縱然不能夠理解,依舊讓狐人牽掛憂心,並以“感觸故事”為解釋安慰。
她迷迷糊糊地搖腦袋,將斗笠杯抵在華胥唇邊,嘴裡還在不清不楚地嗚呼什麼變了形的字音,呼吸裡泛著甜濃酒香。
冰冷琉璃材質光滑,比蜜還甘柔的口味將回蕩的酒氣都融合消化。華胥想笑,既扶杯子又扶她,手方抬起來,傾斜的杯口就將酒液流入唇中,漫湧著灌溉過齒尖。
而墊腳的白珩半閉著眼,像是笑彎了眼睛,又像已經醉到睜不動眼皮。只仰著腦袋好對她斜下酒杯,像極了等待親吻的熱情小狐狸。
“!”
“……縱有跌宕。”
緩慢字音低低在耳朵邊響起,素冷的涼冽香味帶著甜酒氣湧過來,“璫”一聲震動了兩雙銜杯的唇與齒。
隨吐出的氣噴灑過濃甜,自杯沿另一端傳來施加力道的輕微顛跌。華胥終於能狼狽地紅著臉脫身,匆忙扶住杯底略微後撤,舌上還浮著層甘甜,就對上眼神空濛的劍士。
銀白髮絲被風吹撩,裹纏進烏黑淺紫的長髮裡,勾結得不分你我。鮮紅眸子透著醉酒後的光瀲,鏡流眼睛側視她,咬住側面的一瓣杯沿,模樣看起來居然有些乖巧。
“不論路途風雪、幾多斤兩……”鬆開咬杯的牙齒,劍士緊挨著她們接話,語氣和神情都是一板一眼的認真,“都圓滿善終。”
大概是有人替自己穩住杯子了,白珩鬆了杯沿,鼓著臉頰附和:“就是。他們會好好的,就算有那首很難過的詩,也會度過分離,好好在一起的。”
沒等華胥鏡流做出什麼反應,狐人又想起來什麼似的,面紅如濃妝厚抹,小雞啄米般點腦袋補充:“我們也會的,他們就會像我們六個這樣的。”
“嗯。”
已然喝得沒了形象的劍士附聲頷首,跟著狐人的節奏點動腦袋,鬢邊銀絲也搖啊搖的。她想了又想,在被酒精洗成空白的大腦裡翻箱倒櫃,找出句一本正經的:
“……我們天下第一好。”
鏡流平時的措辭總保持在文雅與普通之間,配上天生如霜雪粉碎的清冷,總有種似遠又似近的傲然玉立感,聽得人會把脊背不自覺挺直。
能翻出白珩才會拉著所有人一起高聲大喊的宣言,說明劍士已經醉得分不清東南西北,甚至可能不認識自己是誰了。
撐護著骨醉神暈、已然魂浸酒海的兩人,華胥不知道是該說無奈還是暖心,唇瓣開合著欲言又止,最後失笑地垂了眉尾,為眼下情況而感到無計可施。
她抿去唇上殘留的酒,剛要伸另一手扶穩鏡流,說些什麼把人都勸下去的話,就被咬著酒杯的劍士直勾勾地盯過來。
要說到底是身懷絕技的劍首,驀然扭頭的動作快得華胥都驚愣了一秒,還沒等她小心開口試探,紅眸緊盯如繃弦的目光鬆懈,不由分說地捱過來。
肩頭完全抵碰在一起,鏡流臉頰貼臉頰地歪過頭,髮絲蹭在少女耳邊脖頸,羽毛似的飄掃。劍士閉上眼深長呼吸,抬手勾住少女腰身,下意識側過臉將鼻尖與她相貼。
分嗅著甜味裡屬於對方的清幽花香,淡得快被甘柔香味全部遮蓋,所以鏡流安靜地將雙手收得更緊,姿態有些不容拒絕的理所應當。
磨咬杯壁,齒尖咯吱碰撞在杯口,劍士粘膩地和她緊緊貼擁在一起,表情分明看不出任何貪圖依賴,卻始終不願鬆手。
醉酒嫌熱地依偎上少女溫度相對舒適的臉龐,鏡流把杯口壓進對方唇縫裡,牙齒咬轉,將剩下的琥珀光悉數都傾入少女口中。
也不知是鏡流白珩醉得沒站穩,還是被灌酒的華胥沒反應過來被嗆到、所以下意識後退,三人在驟然大作的水聲喧囂裡摔倒,一起跌坐進泉水中。
清涼水流無疑是醉到滿頭昏熱時的好緩解,白珩摔趴在華胥懷裡,邊上跟著同樣依靠少女才沒栽下去的鏡流,三人都是頰紅耳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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