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頭看了一眼，然後把劍轉了個方向，劍尖朝下，插進檯面的木板縫裡。
木板被撬開過，縫隙還張著，劍身卡進去，立住了，嗡鳴聲貼著劍身低低地響，像一根壓著琴聲的釘子。
她空出雙手，開始做動作。
彎腰，雙手往下按，按實，把土填回去。
揚出去，抬頭看天，再彎腰，再按。
一個動作接一個動作，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實。
她在演“回去”。
丑角看著她，那雙亮起來的眼睛裡，光暗了一下。
它沒有跟著做，站在原地，看著莫寧的動作，看了很久，然後它動了，不是朝莫寧走，是朝莫寧的動作走。
莫寧彎腰填土，它就首起身，莫寧揚土，它就蹲下。
它在做相反的動作，莫寧填，它挖，莫寧按實，它刨開。
兩個人在臺上，一填一挖，像在搶同一塊地。
莫寧彎腰的時候，餘光掃到自己的指尖。
那片白沒有往上爬，反而退了一點，露出下面一層淺淡的血色。
填土的動作是對的，方向是對的。
她繼續做，動作快起來，每一按都踩實，每一揚都揚盡。
紙人圍成的圈，在這時候鬆動了一點。
不是紙人在動，是圈子的形狀變了，像有人把紙人往兩邊推了推，讓出一條路。
那條路不寬，剛好夠一個人走過去，從莫寧站的位置，穿過紙人，通向舞臺中央那塊磨亮的木板，通向那條被無數腳步踩出來的路，通向舞臺下面那塊撬開的縫隙。
紙人在給“回去”讓路。
莫寧看著那條讓出來的路，又看著丑角。
丑角沒有看那條路，它盯著莫寧，盯著她插在臺板上的那把劍，那雙亮著的眼睛裡，光一點一點暗下去，像一盞油快燒盡的燈。
琴聲在這時候重新響起來，從藻井裡壓下來，沉，重，每一個音都砸在莫寧的動作上，想把她壓回原來的軌道。
莫寧沒有停，她繼續填土，琴聲越來越重，壓得她動作發沉，腰彎不下去，手抬不起來。
她走過去，握住劍柄，把劍從臺板裡拔出來。
劍離開木板的瞬間，嗡鳴聲貼著琴聲升起來，兩種聲音在臺面上絞在一起，琴聲沉，劍鳴銳，誰也不讓誰。
莫寧把劍橫在身前，用劍尖點著地面，每點一下，就有一個音被壓下去。
琴聲被攪亂，節奏散了，音調歪了，像是有人在琴絃上潑了一盆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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