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縫在莫寧腳邊炸開。
沒有預兆。從牆角到樓梯口，一條黑色的裂口貫穿三層地面，灰白色的粉末像水一樣湧出來，地板在腳下傾斜。
莫寧退到窗邊，握住窗框，低頭看，裂口下面沒有泥土，沒有地基，黑得看不見底，只有涼氣往上湧。
整座塔在往下沉。
塔身連著地基，一點一點往裂口裡陷，像一隻腳踩進了泥裡，鐵梯發出刺耳的扭曲聲，二層傳來王大勇的喊聲，帶著驚慌。
莫寧沒有猶豫，從三層翻下二層，一把拽住正往裂口邊滑的王大勇，把他拖回來。趙錚在樓梯口，半邊身子探出一層的大門，朝她喊：“塔在沉！出來！”
五個人連滾帶爬地衝出塔門，剛踏上碎石坡地，身後的塔身就歪了，三層樓高的灰白色塔身，像一根被抽掉地基的柱子，緩緩傾斜，砸向地面。
轟的一聲，煙塵騰起，塔身斷成兩截，露出中空的截面，塔的地基下面，是一個巨大的坑洞。
莫寧趴在地上，看著那個坑洞，手指摳進碎石裡。
坑洞大得嚇人。洞壁光滑，泛著一種不自然的暗色，像是被什麼東西長期磨出來的。洞口邊緣，一圈一圈的刻痕，密密麻麻，繞了整個洞口一圈，和石板上的線條一模一樣。
觀測站建在一個洞上面。整座塔，就是蓋住這個洞的蓋子。
洞口深處，有什麼東西在動。
莫寧看不到，但涼氣一陣一陣湧上來，洞壁的刻痕在光線下微微發亮，像被什麼力量激活了。
洞口邊緣的碎石開始往下掉，掉進黑暗裡，很久很久，才傳來一聲輕響。很深。
貓群沒有跑，它們跪伏在洞口周圍，一圈，整整齊齊，頭朝著洞口，一動不動。像在守靈。
趙錚的聲音有點抖：“那下面……是什麼？”
沒有人回答。
洞口邊緣，一塊碎石松動，滾落下去。莫寧盯著那塊石頭落進黑暗，等它落底。一秒，兩秒，三秒……沒有聲音。
她的心沉了一下，她不知道這個洞有多深，但石頭落下去這麼久都沒有迴響，下面不是普通的地洞。
林薇忽然拉了一下她的袖子，指著洞口邊緣的刻痕：“你看，那些刻痕……在變。”
莫寧看過去。洞口邊緣的刻痕確實在變，原本灰白色的線條，從洞口最深處開始，一段一段地亮起來，像有一條看不見的火線在刻痕裡蔓延，亮到的地方，刻痕變成暗紅色，像燒紅的鐵。
火線蔓延得很快，幾秒的工夫，繞著洞口一圈的刻痕全亮了，整圈暗紅色的線條，在晨光裡發著光，像一隻巨大的、睜開的眼睛。
然後，洞口深處，傳來一個聲音。
很低，很沉，像是從地底最深處擠出來的，像嘆息，又像呼吸，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到了，每個人都感覺到腳下的地面在跟著那個聲音一起震動。
莫寧的手按在劍柄上。
劍身在她掌下微微震顫，嗡鳴聲壓得很低，她很少見這把劍這樣，上次它這樣震，是在戲樓，面對石棺的時候。
洞口邊緣的暗紅色刻痕，忽然暗了下去。
一圈暗紅色的光，像被什麼東西從下面一口吸走，瞬間消失，洞口重新變回灰白色，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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