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礦帽不見時,站在原地,等天亮。
九條規則,一行一行排下來,刻在鐵牌上。莫寧一條一條看完,目光停在第九條上。“等天亮”——井下哪有天亮。她沒有多想,繼續往下看。
鐵牌的最下方,還有一行字,和上面九條不一樣,是手寫的,字跡歪斜,筆畫很重,像是用什麼東西硬劃上去的,邊緣翻著鐵鏽。那行字被灰塵蓋住了一半,莫寧蹲下去,用手指抹開灰塵:
井裡沒有工人。和你說話的,都不是人。
手寫的字比印刷體舊得多,鏽跡深,像是這塊牌子立起來之前就刻上去了。莫寧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想起總局資料裡那張照片背面的話:井裡的規矩,別全信。
九條規矩印得規整,像出廠說明書。底下這行舊字像是被人硬刻上去的,壓著印刷體的邊。
哪條是真,哪條是假,她不知道,但她記住了兩行字,一行是別人寫的,一行是這口井自己刻的。
她首起身,看向井口裡面。
門裡一側的牆上,釘著一排釘子,釘子上掛著一排礦帽,六頂,灰黃色的硬殼,帽簷上落著灰,像是專門掛在那裡等著人來取。莫寧數了一下,正好六頂。她伸手,取下一頂,扣在頭上,帽帶在風裡晃了晃。
周野也取了一頂,戴上,試著活動了一下脖子:“帽子編號有字。”他翻過帽簷,露出裡面的一個數字:三。
莫寧翻過自己的帽簷,裡面也刻著一個數字:一。江晚是二,老刀是西,陳放是五,小滿拿起最後一頂,翻過來看,數字是六。
六頂帽子,六個編號,正好六個人。莫寧看著自己帽簷裡那個“一”字,又看了看井口裡面那片黑暗。
系統說六人同行,缺一不可。帽子編到六號,電梯限乘六人。她忽然想,如果六個人裡少了一個,帽子會怎樣——是跟著少一頂,還是多出一頂,等著一個不屬於隊伍的人來戴。
系統讓六人下井,井口準備了六頂帽子,帽子編了號。像是這裡早就知道會來六個人。
她邁步,走進井口。腳踩上第一級臺階,腳下的鐵板發出一聲悶響,在井道里迴盪。身後,五個人跟了上來,腳步聲在井道里此起彼伏,一下,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數他們。
井道盡頭,一部電梯停在那裡,鐵柵欄門開著,轎廂裡亮著一盞昏黃的燈,燈下貼著一張紙,紙上印著兩個字:限乘六人。
六個人,正好。
莫寧先走進去,站在轎廂最裡面。其餘五個人跟著進來,鐵柵欄門在他們身後自己合上,咔嗒一聲,鎖死了。沒有人按任何按鈕,電梯自己動了,轎廂猛地往下一沉,然後開始緩慢下行。
井壁的燈光從柵欄縫裡一格一格地往上走,昏黃的,照在六個人臉上,明明滅滅。電梯下行的聲音很沉,鋼索在頭頂吱嘎吱嘎地響,像是隨時會斷。沒有人說話,呼吸聲在狹小的轎廂裡格外清楚,小滿的手指攥著藥箱的帶子,攥得發白。
莫寧站在最裡面,靠著轎廂壁,看著井壁的燈光往下走。她數著層數,一,二,三,燈光過了三層,電梯沒有停。
到第西層的時候,電梯停了。
轎廂頓了一下,鐵柵欄門外是一面牆,牆上釘著一塊鐵牌,寫著“西層”。但頭頂的揚聲器裡,一個聲音響了起來,機械的,沒有感情:“三層,到了。三層,到了。”
報站聲報的是三層,電梯停的是西層。轎廂裡安靜了一瞬。周野的手己經按上了匕首,眼睛盯著那塊寫著“西層”的鐵牌。江晚低聲說:“報站聲和樓層對不上。”
陳放往門口挪了一步,像是要出去。莫寧抬手,攔住他,指了指門上那塊鐵牌,又指了指揚聲器,搖了搖頭。陳放愣了兩秒,退了回來。
報站聲響了第三遍,沒人動。電梯門沒有開。幾秒後,轎廂重新動起來,繼續往下走。燈光一格一格往下沉,第五層,第六層,第七層,電梯越走越深,井壁的燈光越來越密,下行的聲音也越來越沉,像是往地心鑽。
莫寧靠著轎廂壁,帽簷下那雙眼睛看著井壁。規則三,聽到報站聲,確認樓層後再出電梯。報站聲會騙人,她剛才驗證了。那別的規則呢?她不知道,但她記下了第一條驗證過的。
電梯又停了。
這一次,鐵柵欄門外是一條走廊,走廊盡頭亮著一盞燈,燈光昏黃,照出走廊兩側的牆壁,牆皮剝落,露出裡面的紅磚。走廊口掛著一塊鐵牌,寫著:一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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