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轉木馬的轉速,在悄然加快。
莫寧坐在黑馬上,掌心緊握木杆,清晰感覺到身下木馬在緩緩抬升,不是整體轉盤起伏,唯獨這匹黑馬,一點點脫離原本高度,慢慢高出周圍所有木馬一截。
她垂眸看向地面,粗糙的水泥紋路在飛速旋轉裡徹底模糊。
耳邊的童謠也悄然變換,走調的稚嫩曲調褪去,換成一段低沉空茫的旋律,無詞無調,像遠山深處,有人靜靜吹著孤笛。
圍欄外,周野高聲呼喊。
莫寧,要不要我們也上去。
莫寧沒有回頭。
她的視線牢牢鎖在轉盤正中央,那根粗壯的金屬主柱上,纏繞的彩燈明明滅滅,忽閃不定。
柱底刻著一行小字,字號極小,快速旋轉之下,根本無法辨認。
她微微眯眼,竭力想要看清字跡,就在這一刻,身下黑馬驟然一頓,徹底停住。
整座旋轉木馬,瞬間靜止,樂聲戛然而止。
十二匹木馬定格在半空,姿態各異,或抬蹄昂首,或垂首低伏,死寂詭異。
莫寧乘坐的黑馬,恰好停在全場最高處,凌駕所有木馬之上。
死寂蔓延數秒。
金屬柱底座深處,傳來一絲極細微的響動,像有東西,在柱體內部緩緩滑動。
下一秒,柱身所有彩燈盡數熄滅,整座遊樂設施墜入昏暗,唯有遠處路燈,漏進一縷微弱昏黃。
身後傳來周野的喊聲,聲音飄忽空洞,隔著一層厚重水霧,隱隱傳來。
莫寧,你身後。
她依舊沒有回頭。
後背沒有風聲,沒有觸碰,只有一片冰冷凝滯的氣流,牢牢貼在她身後,距離近得極致,彷彿有個東西,靜靜立在黑馬脊背末端,緊貼著她的背影。
握杆的手指驟然收緊,另一隻手,緩緩落向腰間劍柄。
就在此時,黑馬輕輕動了一下。
不是轉盤轉動,是它彩繪的馬頭,微微偏向一側,像在凝視莫寧身後的虛無。
緊接著,一聲細長沙啞的嘶鳴溢位,不像活馬,又不像機械聲響,低沉又警示。
莫寧瞬間讀懂訊號,這匹馬,在提醒她危險將至。
她驟然鬆手,身體猛地向左傾側,腰間長劍順勢出鞘,反手朝著身後虛空狠狠劈落。
鋒利劍刃劃破空氣,帶出短促破空輕響,卻空空蕩蕩,沒有斬到任何實物。
但那股貼在身後的陰冷氣流,瞬間被劍勢打散,消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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