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售票處到鬼屋,隔著一條主幹道,六個人走過去的時候,路兩邊的喇叭同時響了,一個歡快的女聲在頭頂迴圈,各位遊客,本園夜場時段即將開始,鬼屋己恢復營業,歡迎體驗。
周野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售票處,我們蓋章的時候,它怎麼不廣播。
沒人接話,江晚說,我們往哪走,它廣播哪,它在帶路。
莫寧沒停,她走到鬼屋門口,門上那塊暫停營業的牌子翻了個面,背面是營業中三個字,油漆沒幹透,湊近能聞到稀釋劑的氣味,掛鎖還掛在門袢上,鎖孔裡插著那把鏽死的鑰匙,她伸手握住鑰匙,轉了半圈,鎖開了,鏽渣從鎖孔裡簌簌往下掉。
門推開,一股涼氣湧出來,混著塑膠和陳年灰塵的味道。
鬼屋裡面比外面暗,第一段是遊客區,頭頂掛著塑膠骷髏,牆上爬著假蜘蛛網,角落裡立著幾個做舊的假鬼,白布罩著鐵絲架子,嘴巴的位置開了一條縫,佈景做得很粗糙,燈一照就能看出鐵絲的走向,莫寧一路走過去,這些東西沒有一樣是活的,它們只是道具,擺在這裡裝樣子。
真正讓她放慢腳步的是牆上,遊覽路線圖貼在岔路口,圖上用紅筆描出一條線,紅筆線繞開了全部遊客區,從一條掛著員工止步布簾的通道首接穿過去,末端畫了個箭頭,指著更衣室,紅筆的筆跡很穩,一筆一筆描得很認真。
有人提前給他們畫好了路。
周野也看見了,壓低聲音,畫線的人,在這屋裡面待過。
莫寧掀開布簾,簾子後面是員工通道,牆皮剝落,電線沿著牆角走,每隔幾米一盞燈,燈是亮的,光發黃,通道盡頭是一間更衣室,一排鐵皮櫃靠牆立著,櫃門上貼著名字條,有的櫃門開著,裡面空了,有的關著,安安靜靜。
牆上釘著一張排班表,夜班一欄列著一串名字,莫寧從上往下看,看到最後一行,許蘭,名字後面的日期欄裡,填著一個日期。
今天的日期。
她找到3號櫃,櫃門沒鎖,一拉就開,裡面疊著一套工裝,壓著一支手電,手電底下是一本日誌,日誌旁邊放著一個鐵皮盒,她把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先翻日誌。
字跡是圓珠筆,前半本寫得工整,越往後越亂。
夜班第41天,閉園鈴壞了,總閘拉不下來,園長說下去修,他走的是員工通道,再沒上來。
遊客還在來,一批一批的,有的玩完就走了,有的玩完了,人還在園裡,第二天就穿上工裝了,排班表會多出一個名字,沒人知道是誰寫上去的。
我問過老陳,就是擦玻璃那個,他說他不記得自己是怎麼進來的,他只記得檢票。
最後一頁只有三行,筆畫很重,圓珠筆把紙都劃破了。
我把總閘鑰匙登記成失物了,員工守則第九條,失物須交還本人,誰認領,歸誰,我出不去,誰能拿走它,誰替我下班。
莫寧盯著替我下班西個字看了兩秒,開啟鐵皮盒。
盒子裡是一沓票根,每一張都蓋滿了三個章,紅彤彤的一片,最上面那張的背面寫著一行字,筆跡和日誌不一樣,歪歪扭扭,章蓋滿了,鑰匙也換了,門開了,門外還是園子,我們試了西次,別信售票處。
票根底下壓著一把黃銅鑰匙,鑰匙上拴著一塊小鐵牌,牌子上刻著,失物招領,第7號,認領人,第3號轎廂乘客。
莫寧把鑰匙攥進手心,金屬貼著皮膚,涼的,她把票根原樣放回盒子,把鐵盒推回櫃子深處,日誌塞進自己口袋,然後轉身。
更衣室門口,站著一個人。
工裝,短髮,胸口彆著名牌,許蘭站在那裡,沒有擋路,也沒有靠近,她抬起手,兩根手指先點了點自己的眼睛,再指向更衣室外面,指向摩天輪的方向,做完這個動作,她朝莫寧點了一下頭,退進通道的黑暗裡,燈閃了一下,人沒了。
周野的手按在刀柄上,指節繃著,你們看見了。
看見了,江晚說,她讓我們看摩天輪。
許明的目光落在莫寧手裡的黃銅鑰匙上,總閘,她在摩天輪底下的控制室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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