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色石通道的最後一步，趙真真的腳沒有落進裡世界的柔軟光砂裡。
她踩到了石頭。堅硬、滾燙、佈滿裂紋的石頭——結界外面的石頭。
硝煙味灌進鼻腔，不是網咖裡那種渾濁的煙味，是燒焦的泥土、熔化的金屬、還有某種說不清的刺鼻氣息混在一起的味道。耳膜被爆炸聲震得嗡嗡響，遠處的天空裂開一道銀白色的口子，黑點像潮水一樣往外湧。
她站在結界外沿。身後是五色石通道的出口——那個太極圖騰裂開的縫隙還開著，土黃色的光芒從裡面滲出來，像一根根絲線，連著她的後背。身前是戰場。
金翎跪在她右邊十幾米的地方，短劍掉在地上，左手捂著右肩，血從指縫裡往外湧。她聽到了動靜，猛地回頭，看到趙真真的一瞬間，瞳孔縮了一下：“你們怎麼——”
話沒說完，一個黑影從天而降，裹著赤紅色的光，直撲金翎的後背。
趙真真的手比腦子快。
金羽弓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舉起來了，弓弦上的光箭不是一支，不是三支，是九支——九道金光同時離弦，像九條金色的絲線，從她指尖飛出去，精準地釘在那個黑影身上。
黑影慘叫一聲，被箭矢釘在地上，翻滾了兩圈，化作一團黑煙散了。
金翎盯著她，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趙真真也沒說話。她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金羽弓——弓弦還在顫，九支箭已經沒了，但新的光箭正在自動凝聚，一支，兩支，三支……比剛才慢了一些，但還在凝聚。她能感覺到弓在回應她，像活的一樣。
“走！”錢彬的聲音從左邊傳來。他推了她一把，一根白蠟木針從她耳邊飛過去，釘在一個撲上來的黑影額頭上。黑影僵住了，從半空中摔下來，砸在地上，一動不動。
李煜從右邊衝過來，手裡的火焰短刃已經變成了長劍的形狀，一劍斬斷了一個黑影的胳膊。“別愣著！往中間走！”
三個人背靠背，往戰場中央移動。
腳下全是碎石和彈坑。石牆的殘骸東倒西歪，有些還在發光，土黃色的光芒一明一滅，像快要熄滅的燈。遠處，周景山站在廢墟的最高處，雙手按在地上，最後一道土黃色的光芒從他掌心湧出，把結界上新裂開的一道口子補上。他的嘴角有血，但他的腰挺得很直。
孫清婉站在他身邊。她的絲帶不知道什麼時候掉了，露出一雙銀白色的眼睛，瞳孔裡倒映著整個戰場。水藍色的光帶從她周身散開，像活物一樣纏繞在石牆上，把裂縫粘合。她的臉色很白，但她的手很穩。
趙真真三個人衝到他們身邊的時候，周景山頭也沒回，只說了一句：“來了？”
“來了。”錢彬說。
“好。”周景山終於收回了按在地上的手。石牆不再生長了，結界上的裂紋開始加速蔓延，但他沒有回頭看。他轉過身，面對三個人，面對戰場，面對鋪天蓋地的黑影。
他笑了一下。很淡，很輕，像石頭縫裡開出的一朵花。
“站到我身邊來。”
三個人站到他身邊。錢彬在左，李煜在右，趙真真在中間。和他們在藍星時一樣的站位——從遊樂園到超市，從教室到戰場，從來沒變過。
周景山抬起右手，土黃色的光芒從他掌心湧出來，不是攻擊，不是防禦，是共鳴。光芒順著地面蔓延到三兄妹腳下，和五色石通道上那種光一模一樣。
“接下來我會借給你們一些東西。”他說，“時間不長，可能只有幾分鐘。但夠用了。”
趙真真感覺有什麼東西鑽進了身體裡。不是從金羽弓來的，是從腳下來的，從大地深處來的。土黃色的光芒順著她的腳踝、小腿、膝蓋一路往上，灌進她的胸口，和血液裡那股沉睡的力量撞在一起。
金羽弓猛地亮了。
不是之前那種溫吞的光，是炸開的、爆裂的、像太陽一樣的金光。弓身在她手裡變形——弓臂收攏，弓弦消失，金光凝聚成兩把彎月形的刀刃，套在她的雙手上。刀刃薄如蟬翼，邊緣泛著冷冽的金光，每一次呼吸都在微微顫動。
“雙月刃。”周景山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一絲讚賞，“比我想的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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