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都是你們帶回來的。都是從聊齋世界那個破舊的城隍廟裡，從那些沒人知道的小村子裡，從那些死了幾百年的人手裡，帶回來的。每一個數字，都是一條命。每一個數字，都是一個家。每一個數字，都是這片土地上，重新亮起來的燈。”
趙真真看著那些資料。防禦力提升百分之四十，重傷存活率提升百分之三十五，續航提升兩倍。每一個數字，都是一條命。都是邊境士兵的命，是戰場傷兵的命，是偵察兵的命。她想起田七郎。他蹲在灶前添柴，說，打獵是為了活，不是為了死。現在，他的狩獵技術，教給了特種部隊。他們會活。會活著回來。
她想起阿英。她站在樹上，說，我能飛很高，高到雲上面。現在，她的眼睛，裝在了無人機上。它會飛很高，高到敵人看不到。它會看到敵人，看到他們的營地，看到他們的動向。我們計程車兵會活。會活著回來。
她想起嬌娜。她蹲在竹林裡，給兔子接骨。說，萬物都是老師。現在，她的醫術，教給了軍醫。傷兵會活。會活著回來。
她想起嬰寧。她站在花叢裡，笑了。那笑容很亮，像月光照在水面上。現在，她的笑，裝在了治療儀裡。憂鬱症患者會笑。會笑著活下去。
她想起花姑子。她蹲在河邊，種花。說，花開了，人看了，開心了。現在，她的花籽，種在了沙漠裡。沙漠開了花。沙塵暴停了。牧民笑了。
她想起王六郎。他站在河岸上，捧著定水珠。說，這裡的魚認識我。現在，他的定水珠，裝在了水利系統裡。西北的綠洲恢復了。乾涸的湖泊重新有水了。魚回來了。鳥回來了。人也回來了。
“龍主席，”她抬起頭，“這些東西，能用多久？”
龍衛國笑了。“能用很久。種下去的東西，會一直長。長出來的東西，又能種。種了又長，長了又種。一直用，一直有。一直有，一直用。這是一個圈。一個沒有頭的圈，一個沒有尾的圈。一個從人心出發，又回到人心的圈。”
星軌震動了一下。趙真真低頭看去，是蕭景琰發來的訊息。不是文字，是影像。他站在天命司的議事廳裡，身後是一張大大的地圖。地圖上畫著聊齋世界，畫著裡世界，畫著兩界通道。他的身邊站著智腦組。張秉睿、柳望舒、曾友于、衛錚、宮夢弼、陳守拙。他們面前擺著星軌投射的光幕，光幕上顯示著兩界的資源資料、技術指標、民生指數。
“趙真真。”蕭景琰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兩界通道穩固了。從今天起，聊齋世界的術法、靈材、功法，會源源不斷地送到裡世界。裡世界的技術、知識、思想，也會源源不斷地送到聊齋世界。智腦組會負責兩界的溝通協調。張秉睿負責科技轉化，柳望舒負責物資調配，曾友于負責文化教化，衛錚負責政策對接，宮夢弼負責預言預警，陳守拙負責戰略規劃。他們會在天命司守著兩界通道，守著你們的種子，守著聊齋世界的人，守著裡世界的人。你們放心。”
趙真真看著光幕上的那些人。張秉睿在畫圖紙，柳望舒在算賬，曾友于在寫信，衛錚在看檔案，宮夢弼在閉著眼睛推演，陳守拙站在窗前，肩上扛著那根竹竿，看著遠處的天。他老了，但他的眼睛很亮，像河水，像星星。他看了一輩子水，現在要看兩個世界的路。
他們都在。他們忙著。他們活著。活著就好。
“殿下。”趙真真說，“喬生和連城他們……”
“我知道。”蕭景琰笑了，“地藏王菩薩說了，等他們辦完事，就給他們重塑肉身。他們的事，是大事。我們的事，也是大事。一起辦。”
趙真真笑了。“好。”
影像結束了。龍衛國站起來，走到趙真真面前。
“趙真真。”
“在。”
“你們需要什麼？”
趙真真想了想。“需要時間。需要讓那些種子，慢慢長。長成大樹，長成森林。長到天上去。”
龍衛國笑了。“那就慢慢長。不急。你們還年輕。種子還年輕。地還年輕。慢慢長。”
他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停下來，沒有回頭。
“回家看看吧。你們的母親，包了餃子。”
趙真真愣住了。
“豬肉白菜餡的，多放肉，放蝦仁，放玉米。”龍衛國的聲音從前面飄來，“她說了，等你們回來吃。”
他走了。走進通道的陰影裡，消失在黑暗中。
趙真真的眼淚掉下來了。不是哭，是眼淚自己掉下來的。一滴，兩滴，三滴。她笑了。那笑容很亮，像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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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書命天·齋聊 卷三第
語終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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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卷三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