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不語的手語比劃。寧採臣翻譯的聲音很輕，但每個人都知道他在說什麼。
“他在這裡。在江面上。在看。”
錢彬沒有抬頭。他在看屈原。屈原還站在江邊，赤著腳，踩在冰冷的石頭上。他的眼睛已經閉上了，嘴唇在動，又在哼那首沒有詞的調子。
錢彬走到他身邊，站在他旁邊，面朝江水。他的木系靈力在他腳下鋪了一層薄薄的、軟軟的、像苔蘚一樣的東西，把他的腳步聲吞掉了。他不想嚇到屈原。這個老人被嚇了幾千年了，他不想再嚇他。
“屈原先生。”錢彬的聲音不高，但很清楚。
屈原的嘴唇停了。他沒有睜眼。
“您知道端午節嗎？”
屈原愣了一下。“什麼節？”
“端午節。每年五月初五，吃粽子，賽龍舟。”錢彬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講一個很古老的故事，“粽子裡包的是糯米，有紅棗的，有豆沙的，有肉的。用葦葉包成三角形，用馬蓮草紮緊。煮一鍋，滿屋都是香味。”
屈原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他在想。他在想粽子的味道。他吃過。不是粽子的味道，是“角黍”。他用葦葉包過黍米，放在鍋裡煮。煮了很久，黍米黏黏的，甜甜的，很好吃。
“龍舟很長，很窄，船頭雕成龍頭的樣子。幾十個人坐在船上，一人敲鼓，其他人划槳。鼓聲一響，槳起槳落，船在水面上飛。”
錢彬的聲音很輕，但他的每一句話都像石頭一樣砸在江面上，砸出漣漪。
“為什麼要賽龍舟？為什麼要吃粽子？”
錢彬頓了一下。“為了紀念您。”
屈原的眼睛睜開了。他的眼淚沒有掉下來，但他的手在抖。
“紀念我？”
“是。百姓怕江裡的魚吃您的身體，就把粽子扔進江裡，讓魚吃粽子，不吃您。他們划著船在江上找您，找了一天又一天，找了幾年又幾年。後來就變成了龍舟賽。”
屈原沉默了很久。
“他們還記得我？”
“記得。幾千年了，一直在記。”
錢彬沒有再說下去。他的木系靈力在屈原的身體周圍形成了一個極其微弱的場。他在感受。感受屈原的“氣”。之前是往下沉的，現在還是在往下沉，但沉的速度慢了。不是停了，是慢了。
屈原看著江水。霧氣還在流動，江水還在流動。
“我的死，有意義嗎？”他又問了一遍。
這一次，他不是問江水，是問錢彬。
錢彬想了想。
“有意義。您的死，讓後人知道了——有人可以為自己的信念去死。不投降，不妥協，不苟活。”
屈原的眼淚又掉下來了。這一次不是血，是水。清的，透的，像露珠。
他的執念空間開始碎裂。不是崩塌，是融化。江面的霧氣散了，不是被風吹散的，是自己散開的。江水變清了，從深褐色變成了淡綠色，能看到水底的石頭。石頭上有青苔，青苔是翠綠色的，像春天剛冒頭的草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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