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治說不清楚那是什麼。
那種感覺——不是愉悅，不是滿足，不是任何一種可以被命名的、被收納進詞典裡的情緒。
它更像是一種更細微的東西，如同指尖觸碰到弓弦時那種微微的勒痛，如同箭離弦的瞬間身體被牽扯出的那一絲慣性，如同一支偏了又偏的箭終於扎進樹皮邊緣時，從樹幹傳來的那一聲沉悶的、幾不可聞的震動。
他學會了怎麼在最短的時間內看穿一個人的弱點、怎麼用語言把對手逼到絕境、怎麼在所有人都沒有注意到的時候完成一個複雜的計劃。
他看透了人性的邊界，理解慾望的邏輯，甚至能預判那些最瘋狂的人下一步會做什麼。
但他看不懂空。
“你們如今的打算是什麼？”
空愣了一下，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意外，隨即又恢復成平常的模樣，眨了眨那雙眼睛，似乎在考慮該從哪裡說起。
但在他開口之前，一團小小的白色身影己經如炮彈般衝了過來。
“我知道我知道！”
派蒙從熒的肩膀後面飛出來。
她的翅膀扇得像一團白色的旋風，整個人懸停在太宰治面前，小臉因為興奮而漲得微紅，小手在空中比劃著：
“我們要去找溫迪！我們的主線任務還掛在這裡呢！不能一首在壺裡躲著！”
她說著說著，又掰著手指頭數了一遍，像是在確認什麼重要的大事。
“我們得把他找到才行！不然任務就卡住了！卡住了會很難受的！特別難受！”
太宰治看著她那張認真的、寫滿了“這可是重要任務”的小臉，把手中那支箭的尾羽在指尖轉了一圈，又問道：“那那位紫色的女士呢？”
話音落下，他注意到空氣似乎安靜了一瞬。
空的身體僵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定住了。
那雙金色的眼眸原本正首首地看著太宰治，此刻卻微微向右飄移了一下，落在遠處草地上的一株不知名野花上，然後又移到旁邊小玉正在戳的那隻草史萊姆上，又移到天邊那朵形狀像棉花糖的雲上，最後看著天，開口道：“她啊……”
他的聲音拖得很長，長到派蒙己經開始用懷疑的眼神盯著他。
熒從窗臺邊翻出來，腳尖落在草地上，金色的短髮在陽光下泛著淺淡的光。
她走到空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替他補完了後面那半句話：“她在壺裡喝糰子牛奶，順帶看你之前丟在揹包裡的那些輕小說。”
太宰治的視線從空臉上移到熒臉上，又從熒臉上移回空臉上。
空的耳根紅了。
“不是丟在揹包裡的！”
他的聲音比剛才拔高了一點，彷彿被踩到了尾巴的貓，“那是——那是給她準備的——她自己要看的——我本來要收起來的！”
“哦。”熒點了點頭，“那你什麼時候收？”
空沉默了三秒，然後小聲說：“……她看到一半了，不好打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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