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也倒是沒露出太多驚訝的表情，只是眯著眼睛上下打量了萊歐斯利一番，然後慢悠悠地開口：“好傢伙，合著您這是公費旅遊來了。”
萊歐斯利聞言，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帶著胸腔的共鳴，低沉又富有磁性：
“差不多吧。不過也算是順便替人辦點事。那位老天師——”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和我的上司有些交情，這次來龍虎山，確實要當面拜訪一下。”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
既沒透露具體是什麼交情，又巧妙地告訴了在場的兩人——我確實有正當理由去見老天師，不是隨便瞎編的。
張楚嵐在心裡飛速地盤算著。
這趟龍虎山之行，從一開始就不簡單。
先是遇到了一個看起來沒睡醒但氣度不凡的武當道士，又撞上了一個打扮朋克、會說地道普通話、還聲稱要見老天師的外國保鏢。
而他身邊還跟著一個身世成謎的馮寶寶、兩個看似吊兒郎當實則城府頗深的老江湖。
這哪裡是來參加羅天大醮，分明是要開一場各路人馬的碰頭會。
他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重新把注意力放回上山的路上。
腳下的石階被晨露打溼了一些，踩上去微微有些滑。兩旁的松柏在霧氣中若隱若現，偶爾有鳥鳴從林間傳來，清脆而悠遠。
遠處，山腰上的道觀輪廓己經隱約可見了。
青灰色的瓦簷掩映在蒼翠的樹冠之間，幾縷炊煙從後殿的方向嫋嫋升起，和山間的霧氣融在一起，分不清哪是煙哪是霧。
張楚嵐深吸了一口氣，把門票摺好塞進口袋，朝馮寶寶招了招手：“走吧，寶寶，咱們上去看看。”
他說完便邁開步子往石階上走了兩步，然而身後卻沒有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安靜得有些不對勁。
張楚嵐回過頭，只見馮寶寶不知什麼時候偏離了上山的路線，正蹲在路邊一個擺地攤的和尚面前，帽簷微微抬起，一雙黑漆漆的眼睛首勾勾地盯著和尚。
那和尚穿一件紅色袈裟，袈裟的邊緣磨得有些發毛，但洗得倒是乾淨。
和尚此刻正握著馮寶寶的手，端詳著她攤開的掌心，臉上的表情從從容漸漸轉為凝重，又從凝重轉為驚歎，最後一拍大腿，聲音洪亮得像山門前的晨鐘：“此乃天人之相，天人之相啊！”
他抬起頭，一雙精明的眼睛在馮寶寶臉上轉了一圈，隨即換上一副諂媚的笑容，語氣熱絡得像見了失散多年的親閨女：
“小施主這手相，將來必定是大富大貴長命百歲之人啊！”
馮寶寶的帽簷下，那雙一向沒什麼波動的眼睛難得亮了一下，西川話脫口而出，語氣裡隱隱透著激動：“大和尚你看人真準！我別的能耐沒有，就是能活。”
張楚嵐站在幾步開外，嘴角抽了抽。
果然，和尚見馮寶寶上鉤，隨即嘆了口氣，做出一副無可奈何的表情，搖頭晃腦地說道：
“也罷，本不願此物現世，但這是天數，既然今日在這龍虎山下遇見了施主，那便是緣分使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