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從半開的窗欞間斜斜地透進來，在客房的青磚地面上鋪開一道銀白色的光帶。
王也仰面躺在床上，散著一頭烏黑的長髮，枕在粗布縫製的枕頭上，目光落在那道月光上，又順著月光的指引垂落到自己舉起的手上。
他的拇指和食指之間拈著一枚白色的國王象棋。
棋身是溫潤的陶瓷質地，表面打磨得光滑如鏡，在月光下泛著一層柔和的啞光。
而棋子的頂端一枚水藍色的水滴狀寶石正正地嵌在王冠的缺口處，像一滴凝固在象牙色王冠上的露珠。
月光穿過去的時候，寶石內部折射出細碎的、流動的光點，像是一小片被封印在晶體裡的深海，在黑暗中安靜地湧動著。
王也把棋子舉到眼前，對著月光轉了轉。
水滴寶石的邊緣切割得非常精細，每一個切面都反射出不同角度的微光，在黑暗中交織成一片細碎而剋制的光暈。
以他的眼光來看，這東西絕對不是那種流水線上批次生產的廉價工藝品。
因為，上面的寶石，是真傢伙。
光是這一顆寶石的成色和淨度，放在外面大概就能在二線城市換一套小戶型的首付。
他輕輕“嘖”了一聲，把棋子放下來，擱在胸口。
他想起飯桌上的情景——
當時那個名叫那維萊特的傢伙將一個巴掌大的深藍色絲絨盒子推到桌中央，說是這場歌劇附贈的禮物。
那語氣平淡得像在說“這是今天的天氣報告”，彷彿那裡面裝的不是什麼鑲著真寶石的棋子，而是什麼不值錢的紀念品。
然後芙寧娜就自己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同樣大小的盒子，越過桌面首接遞到馮寶寶面前，說：“給，這可是我特地給你選的！是隱藏款呢！”
馮寶寶當時正認真地用筷子夾一塊豆腐，聽到“隱藏款”三個字眼睛就亮了，帽簷都往上抬了一寸。
她問能不能拆，芙寧娜說可以，然後馮寶寶就“撕拉”一聲，把那個精美的絲絨盒子首接暴力拆開了，絲絨碎片飛了兩片落在桌面上。
一枚黑色的、同樣鑲著水藍色寶石的國王象棋從殘骸裡滾出來，在桌面上轉了小半圈才停住。
馮寶寶的眼睛亮得像兩顆被點燃的黑曜石。
她一把抓起那枚黑國王，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然後轉向張楚嵐，語氣裡帶著催促：“快開啟看看！”
張楚嵐他認命地拆開自己的盒子，動作倒是規規矩矩的，沒有暴力傾向——一枚黑色的騎士。
鞍部的紋路在燈光下清晰可見，同樣鑲著一顆水藍色的水滴寶石，嵌在馬鞍正中央的位置。
王也當時餘光瞥了一眼徐三和徐西拆開的盒子。
徐三拿到的是白色的小兵，徐西拿到的是黑色的小兵。
普通款，沒有寶石。
兩人倒是沒什麼特別的反應，徐三把棋子收進口袋，徐西把玩了片刻就隨手擱在了桌上。
王也翻了個身，背對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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