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夫人望著半空,一時竟有種時空錯亂之感。
她與小公主同歲,少時曾入宮做過小公主的伴讀,二人交情一向親厚。
只是蕭家起兵造反前半個月,父親便向宮中告假,將她禁足家中,不許外出。她那時年紀小,不懂緣由,還鬧了許久脾氣。
等她終於能出門時,天下早已易主。如今,已是盛朝建國三十七年。
她當年曾問過父親小公主的下落,父親只說,宮中那場大火後,小公主再也沒能出來。
她為此難過了許久。
今日驟然見到舊友,任夫人心中百感交集,輕聲問道,“小公主,你為何躲在瓶中?你......為何不去投胎?”
小公主紅著眼眶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我只知叛軍攻入寢殿時,母妃匆匆將我藏進床底,又用東西牢牢遮住.....”
不知過了多久,屋內忽然燃起大火。我被濃煙嗆得難以呼吸,想爬出去,可床邊的遮擋物怎麼也推不開。
滾燙的熱浪灼得我渾身劇痛,疼得幾乎昏死過去。
就在我力氣用光時,身子突然一輕,我總算從床底爬了出來。可屋內濃煙瀰漫,根本找不到出路。
恰好身旁立著一隻瓶子,瓶身冰涼,我下意識便鑽了進去。等再出來時,發現所有人都看不見我,我才知道自己死了....”
小公主嗚嗚哭出聲,金扇搖捂著耳朵,“不許鬼哭....”
小公主聽見金扇搖訓斥她哭得更加傷心了,孟安芷默默捂住了耳朵。
任夫人望著昔日的小夥伴,幾次開口都不知道說什麼。
漆黑的屋子裡只剩小公主的哭聲了。
任夫人轉頭看向金扇搖,“大師.....小公主為什麼沒去投胎。”
金扇搖望著那隻紫色陶瓷瓶,若她所料不差,這應當就是當年田家村進貢、以鬼一祭窯燒出的瓶子。
鬼一當年是自殺身亡,陽壽未盡,鮮血又灑在瓶身之上,這瓶子便與她氣息相連。小公主躲在瓶中,徹底隱去了自身的氣息,黑白無常才一直尋不到她。
金扇搖望著哭得一抽抽的小公主,聲音放軟道,“你陽壽已盡,我送你去投胎吧?”
小公主哭聲一頓,“投胎....是不是要去地府,我不敢,我怕鬼。”
金扇搖耐心道,“你棲身的瓷瓶,是田家村進貢的貢品,是以活人祭窯燒出來的。
那殉窯而亡的女子陽壽未盡,如今還在亂葬崗積功德,若哪天她去投胎,瓶子上沾染的氣息便會消散,你立刻就會暴露在黑白無常面前,到時怕是要被打入地獄。”
小公主一聽 “地獄” ,嚇得魂體止不住顫抖,“我不下地獄,我不下地獄.....我什麼壞事都沒做,為何要下地獄?”
金扇搖耐心耗盡,冷聲道,“只因你陰氣太重,早已干擾了活人。任夫人多年無子,便是受你牽連,這份孽債,自然要算在你頭上。”
說罷,她轉頭看向任夫人,“五百兩,一文都不能少。如今她是去是留,全由你一句話決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