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魂中的老頭緩緩轉過身,踉蹌地往前邁了兩步,眼神悲哀又難以置信地回道,“兒子...兒子是你麼??你怎麼參軍了??”
“爹....”那士兵衝到鬼魂身邊,一把抱住他,然下一刻人卻重重摔在了地上,老頭急得想去扶他,可試了幾次依舊撈空。
他老淚縱橫地站在原地,聲音哽咽道,“兒呀,爹死了......爹再也抱不到你了....”老頭眼淚瞬間奪眶而出,聲音哽在喉嚨裡發不出來。
此時嘎牙湊到一堆鬼魂前,哽咽道,“爹、娘、姐、大哥、大嫂,我好想你們呀....兒子沒用,兒子膽小不敢衝出去,為你們報仇...”
婦人下意識伸手去擦嘎牙的眼淚,卻摸了個空,她含笑道,“兒呀,你不要自責,你活著就是咱們老馬家的根,咱老馬家沒絕戶,還有人在這世上活著。”
嘎牙哭得泣不成聲,他從屠村的那天起,一直活在自責裡,總想著若他勇敢一些,是不是能殺死一個倭寇。若殺不死,捅一刀也好呀,總不至於像個窩囊廢一樣活在世上。
十字路口處,活人和死人混在一起,他們之間沒有害怕,沒有忌諱....有的只剩那緊緊相連的親情與戰友情。
傅琮昭站在金扇搖身旁,紅著眼眶一言不發地燒著紙,突然一個鬼魂小士兵跑了過來,“小將軍,倭寇被咱們打跑了麼??”
傅琮昭手一頓,強壓住心中酸澀,哽咽地笑道,“打跑了....上次我把一個倭寇的頭頭…腦袋砍了下來,別在腰間,別提多威風了。”
那士兵嘿嘿笑出聲,“打跑就好,我一直沒跟你說,最後一場戰役我殺了三個倭寇,按軍功累計下來,我能當百夫長了。”
傅琮昭伸手虛虛扶住他肩膀,“百夫長.....楊大寶,我現在就封你為百夫長。”
楊大寶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好像你有這權利似的,那百夫長都是將軍封的,將軍呢....”
他說著四下尋找。看見傅鎮海和傅鎮寇被一群鬼魂圍在中間,急忙道,“小將軍,我去看看,你給我多燒些紙錢,我還沒娶媳婦呢。”
傅琮昭破涕而笑,“好,我給你燒厚厚一沓聘禮過去。”
他說著便不停地往火堆裡扔紙錢,一沓又一沓……
人鬼相聚的時辰逐漸縮短,直到子時到來。
金扇搖的聲音裹著靈力清晰地傳入眾人耳中,“時間到,大家排好隊該去地府報到了。”
說著,她雙手結印,六道金色符紙憑空出現在眾人眼前,那符紙與往日不同,符文流轉著刺眼的金光,在黑夜裡分外奪目。
符紙金光散盡的剎那,平地之上赫然裂開一道鬼門。
鬼門緩緩敞開,門那邊站滿了鬼差,他們一個個穿著傅家軍的衣服,神情嚴肅地望著下面。
楊大寶一眼就認出他們驚喜道,“傅十一,傅十一.......你這咋回事??活著是個守門的,死了咋還守門呢。”
傅十一淡淡瞥他一眼,“還不快過來,在那磨磨蹭蹭什麼。”
楊大寶哎了聲,扛著傅琮昭給他燒的紙錢,奔著傅十一而去。
眾鬼一個個排好隊,不捨的與親人戰友告別,緩步走入地府。
子時三刻,鬼門關閉,超度完成,所有因戰爭死去,而無法投胎的鬼魂,已經全部魂歸地府。
周圍靜得只剩抽泣聲,傅鎮海與傅鎮寇走到金扇搖身邊,他們身後站滿了士兵和百姓,數百人同時朝她行禮。
“多謝金大師出手幫忙....”
“多謝金大師出手幫忙....”眾人異口同聲,震得樹枝都在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