棚戶區的夜晚，來得總比別處更早一些。
不是指天色，而是那種被低矮屋簷和擁擠建築切割後，迅速瀰漫開來的、摻雜著貧窮與無奈的晦暗氣息。
葉無楓最終還是沒等到第二天。
下午確認了趙志強家的位置後，他心神總是有些不寧，總覺得那花襯衫男人不懷好意的眼神像根刺紮在心裡。
簡單吃過晚飯，和妹妹說了一下，他便鬼使神差地又騎著小電驢，回到了這片被城市遺忘的角落。
夜色下的棚戶區，比白天更顯破敗和壓抑。
僅有幾盞昏黃的路燈有氣無力地亮著，光線勉強勾勒出歪斜房屋的輪廓，大部分割槽域都沉在濃稠的黑暗裡。
空氣中混雜的味道並未因夜晚而消散，反而多了幾分潮溼的黴味和隱約的尿臊氣。
一些窗戶裡透出微弱的電視光線，伴隨著模糊的對話或孩子的哭鬧，更多的則是死寂。
趙志強家那間紅磚小屋，更是漆黑一片，門上的鐵鎖依舊掛著。
葉無楓將小電驢停在遠處一個堆滿廢棄建材的角落，自己則找了個既能觀察到趙家房門、又隱在陰影裡的位置，靠牆坐下。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來。
或許是因為系統任務時限的壓力，或許是因為對那未曾謀面的、掙扎在生死線上的夫婦一絲放不下的牽掛，又或許，僅僅是想防備那個眼神閃爍的花襯衫。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夜色漸深。
蚊蟲在耳邊嗡嗡作響，遠處偶爾傳來野狗的吠叫和醉漢的囈語。
葉無楓靠著牆，閉目養神，基礎格鬥術帶來的敏銳感知卻如同無形的雷達，悄然覆蓋著周圍不大的區域。
他能聽到隔壁巷子夫妻壓低的爭吵，能聽到某個窗戶里老人沉重的咳嗽，也能聽到自己平穩的心跳。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略顯拖沓、虛浮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朝著這個方向而來。
葉無楓立刻睜開了眼睛，屏息凝神。
藉著遠處路燈漫射過來的微弱光線，他看見一個黑黑瘦瘦、背有些佝僂的男人，攙扶著一個更加瘦弱、幾乎將全身重量都倚靠在他身上的女人，慢慢地挪到了紅磚小屋門口。
男人動作小心，彷彿捧著易碎的瓷器，此人正是趙志強。
他掏出鑰匙，費力地開啟那把生鏽的鎖，攙著女人進了屋。
過了一會兒，屋裡亮起一盞昏暗的小燈，可能是節能燈或者充電燈，光線微弱，勉強透過塑膠布窗戶，在門外地上投下一小圈模糊的光暈。
葉無楓心中稍定，趙志強他人回來了，也代表著他的任務時間足夠。
他正在猶豫是現在上前，還是等明天天亮再來，以免深夜驚擾，忽然另一陣雜亂而囂張的腳步聲，打破了小巷的寧靜。
只見三四個人影，歪歪扭扭地從巷口晃了進來，為首一人，穿著那件熟悉的褪色花襯衫，嘴裡叼著煙，紅光在黑暗中明滅不定，正是下午那個可疑的男人。
他身後跟著三個流裡流氣的青年，個個袒胸露懷，手臂上紋著粗糙的圖案，眼神渾濁，滿身酒氣和戾氣。
他們目標明確，徑直走到了趙志強家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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