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無楓並沒有走遠。
他沿著公墓的石階下行,直到山腳下,尋了一處生著幾棵老松的僻靜角落。
從這裡,可以遙遙望見山坡上那片整齊的墓碑,其中屬於李哲的那一塊,在灰濛的天色下只是一個模糊的白色小點。
他背靠著一棵虯枝盤曲的老松,緩緩坐下。
身體的虛弱感如同潮水般陣陣湧來,頭腦也有些昏沉。
但他強撐著沒有立刻離開,而是閉上了眼睛,將心神沉靜下來。
【夢魂珠】已經被觸發,那股微弱的、清涼的力量正沿著無形的紐帶,連線著他與山坡上的那對悲痛夫婦。
作為系統的持有者和夢魂珠的發動者,他擁有一種模糊的“感知”許可權——並非清晰的畫面,而是如同隔著一層毛玻璃,感受著那份夢境中流淌的、最為濃烈的情感與意念波動。
起初,是一片混沌的、被巨大悲傷籠罩的黑暗。
那是李哲父母沉浸在現實痛苦中的心靈底色。
漸漸地,一絲微弱的光亮滲透進來。
葉無楓的“眼前”,開始浮現出一些支離破碎,卻帶著驚人溫暖色彩的片段:
。。熟悉的客廳。。
米黃色的沙發有些舊了,但鋪著乾淨的罩子。
窗臺上的綠蘿長得鬱鬱蔥蔥。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桂花糕的香氣。
那是李哲奶奶生前最拿手的點心,是李哲記憶深處最溫暖的味道之一。
夢境並非營造陰森恐怖的冥府,而是復刻了逝者心中最眷戀的家的場景,溫暖、明亮,充滿了生活的氣息。
。。一個身影緩緩凝聚, 是李哲。
他不再是葉無楓在精神連線中感受到的那個充滿怨念與痛苦的扭曲殘魂,也不是墓碑照片上那個陽光卻略顯單薄的影像。
他顯得很平靜,周身散發著一種柔和、乾淨的光暈,穿著他平時在家常穿的休閒服,臉上帶著深深的愧疚,和一絲不捨的溫柔。
他的目光,清澈如同山澗溪流,再無一絲陰霾。
緊接著,最為清晰的情感波動和意念碎片,如同被放大一般,傳遞到葉無楓的心間:
“爸!媽!”
一聲帶著哭腔,卻又努力剋制的呼喚,直接在葉無楓的意識中響起。
那是李哲的聲音,不再絕望嘶啞,而是充滿了孺慕與悔恨。
“噗通”一聲,夢境中的李哲,直挺挺地跪在了父母面前,淚水洶湧而出。
“對不起!對不起!是兒子不孝!是兒子混賬!”他的聲音哽咽著,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力氣:“我不該。。不該那麼衝動。。不該用那種方式。。留下你們二老。。還還得奶奶。。讓你們承受這樣的痛苦。。我不配當你們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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