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鵬侷促地搓著手，低著頭，不敢看母親的遺像，也不敢看葉無楓，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
“張先生，請您冷靜一下，把那天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訴我，不要漏掉任何細節。”葉無楓開門見山。
聽到這個問題，張鵬的身體明顯顫抖了一下，雙手痛苦地插進頭髮裡，聲音帶著哭腔：“我說了無數遍了！沒人信！沒人信啊！”
“我信。”葉無楓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異的、讓人安心的力量，“你慢慢說，我從頭聽。”
或許是太久沒有人用這種願意傾聽的態度對他，張鵬的情緒稍微穩定了一些，他斷斷續續地開始講述，時而激動，時而哽咽，時而憤怒。
“那天。。那天我下班比平時早點，想著媽說想吃魚，我就想去菜市場看看。。走到小區西門那個路口，就看到。。就看到我媽倒在地上，菜籃子打翻了，菜撒了一地。。一輛黃色的外賣電動車，‘嗖’一下就擦著她身邊衝過去了，開得飛快！”
“我當時嚇壞了，趕緊跑過去。。我叫我媽，她沒反應。。我就想扶她起來，看看傷哪兒了。。”張鵬的眼淚流了下來：“可是我剛蹲下，手還沒碰到我媽，旁邊就有人喊‘你幹什麼！你怎麼推老人啊！’。。然後。。然後很多人就圍過來了。。指指點點的。。我說不是我，是電動車撞的，沒人信！他們都說親眼看到我推的！”
“後來。。後來救護車來了，警察也來了。。我媽她。。她沒救過來。。那些人，那些目擊者，都跟警察說是我推的。。我。。我百口莫辯啊！”張鵬痛苦地用拳頭捶著自己的腦袋：“那是我媽！我親媽！我怎麼可能推她！我從小我爸死得早，是我媽撿破爛把我拉扯大的！我雖然不是大富大貴，但我從來沒虧待過我媽啊！我怎麼就成畜生了？！我怎麼就成殺母的逆子了？！”
他嚎啕大哭起來，積壓了太久的委屈、恐懼、絕望和喪母之痛，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葉無楓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他。透過微表情分析和直覺告訴他，張鵬並沒有說謊。
他的痛苦是真實的，他的冤屈也是真實的。
等他情緒稍微平復，葉無楓才繼續問道：“那個路口，有監控嗎？”
張鵬絕望地搖搖頭：“我去問過。。交警隊、派出所、連小區物業我都問了。。那個路口。。那個路口他媽的就是個監控死角！唯一一個能拍到一點的攝像頭，物業說那天剛好壞了！怎麼就那麼巧？！怎麼就那麼巧啊！”他幾乎要再次崩潰。
“那幾個目擊者，您還記得他們的樣子嗎？或者有什麼特徵？”
“當時亂糟糟的，我就記得第一個喊的是個女的，嗓門很大。。好像是個戴紅袖章的，應該是小區裡的什麼志願者。。還有一個騎腳踏車的老頭，也跟著嚷嚷。。其他人。。我記不清了，我當時腦子全懵了。。”
張鵬努力回憶著，但顯然記憶已經因為巨大的衝擊而變得模糊混亂。
就在這時，張鵬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刺耳的鈴聲在寂靜的屋裡格外嚇人。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手抖得幾乎拿不住手機。
他咬了咬牙，還是接了起來。
“喂。。王主任。。”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嚴厲的斥責聲，葉無楓的耳力能隱約聽到“影響惡劣”、“公司聲譽”、“暫時停職”、“等候處理”等字眼。
張鵬只是低著頭，一遍遍地重複著：“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求求您再。。”
話沒說完，對方似乎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張鵬舉著手機，僵在原地，面如死灰，眼神徹底失去了光彩。
“工作。。工作也沒了。。”他喃喃自語，像是被抽走了最後一絲魂魄。
屋漏偏逢連夜雨。
輿論的壓力才持續幾天時間，已經開始實質性地摧毀他的生活。
葉無楓看著眼前這個瀕臨崩潰的男人，心情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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