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次提起了“小豆子”，但這次的口吻，充滿了對技藝失傳的惋惜，而非單純地打探下落。
“是啊。。”戴眼鏡的老者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變得悠遠：“那小豆子，確實是塊好材料。宋老闆是把壓箱底的東西都掏給他了。那孩子學得也苦，天不亮就起來吊嗓子、練功，渾身摔得青一塊紫一塊是常事。。”
“我記得有一次，《三岔口》摸黑對打，小豆子有個動作沒到位，宋老闆當場就摔了杯子，罵得那叫一個狠。。但晚上又偷偷給孩子的膝蓋上藥。”乾瘦老人補充道，細節栩栩如生，彷彿就在昨日。
老人們又開始回憶關於小豆子的點點滴滴。
葉無楓耐心地聽著，捕捉著每一個可能有用的資訊碎片。
突然，那位一直話比較少、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默默吃著糕點的老人，停下了動作，眉頭緊緊皺起，似乎在努力回憶著什麼極其模糊的事情。
“小豆子。。後來。。”他喃喃自語，手指無意識地捻著衣角。
葉無楓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但他沒有催促，只是用鼓勵和專注的眼神看著那位老人，連呼吸都放輕了。
其他幾位老人也似乎察覺到了什麼，漸漸安靜下來，看向他。
【微表情分析】技能讓葉無楓捕捉到老人眼中閃過的是一段非常久遠、幾乎被遺忘的、與戲曲無關的記憶碎片。
“好像。。好像是很多年前了。。”老人語速很慢，斷斷續續，努力挖掘著記憶的深處：“有一次。。我好像是去。。去看個老親戚。。在。。在老城區那邊。。對，就那片還沒拆遷的老巷子。。”
所有人心都懸著。
“好像。。遠遠瞥見過一個。。一個開小飯館的老闆。。側臉。。有點像。。對，有點像長大了的小豆子。。”老人不太確定地搖著頭：“但。。但又不太敢認。。氣質完全不一樣了。。圍著個髒圍裙，在門口顛勺。。滿頭大汗。。嗓門還挺大。。”
他頓了頓，又努力想了想：“那飯館。。好像。。就叫什麼。。什麼‘強記’？還是‘張記’？哎呦，這人老了，記不清了。。好像就是賣點炒飯炒麵、家常小炒的。。”
“老城區？具體哪塊兒您還有印象嗎？”葉無楓強壓下心中的激動，聲音儘量平穩地問道。
“就。。就大概是南城那塊兒吧。。好像離那個老紡織廠廢址不算太遠。。對，那一片都是老巷子，路窄得很。。”老人給出了一個大致的方向，但這範圍依舊不小。
“強記。。張記。。”葉無楓在心中默唸了幾遍，將這關鍵的資訊牢牢記住。
“唉，就算真是他，也挺好。”乾瘦老人忽然嘆了口氣：“好歹是憑力氣吃飯，沒走歪路。這年頭，能餬口就不容易嘍。唱戲。。唱戲能當飯吃嗎？”
話題再次變得有些沉重。
但葉無楓已經得到了他想要的東西——一個可能的方向，一個模糊的店名。
他又陪著老人們坐了一會兒，聽他們又感慨了一陣時光無情，直到夜色漸深，老人們才互相攙扶著，蹣跚離去。
葉無楓站在空曠的劇院門前，望著老人們消失在霓虹燈下的背影，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座在夜色中如同沉默巨獸的破敗建築。
手中礦泉水瓶身的冰涼觸感，提醒著他剛才發生的一切並非幻覺。
南城老區。。老紡織廠附近。。強記或張記小飯館。。
雖然依舊模糊，但不再是毫無方向的大海撈針。
目標有了，接下來就該縮小範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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