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市最後的喧囂如同退潮般緩緩離去，“李強快餐”門前塑膠棚下最後一位客人打著飽嗝，用牙籤剔著牙，晃悠著消失在巷口。
狹小的店內，瀰漫著濃郁的油煙和飯菜混合的氣味，久久不散。
李強的妻子，一個面容憔悴卻動作麻利的中年女人，開始默默地收拾狼藉的碗筷，塑膠碗碟碰撞發出清脆又刺耳的聲響，像是在為這疲憊的生活打著單調的節拍。
李強本人則擰開水龍頭，將頭湊到嘩嘩的冷水下，粗暴地衝了一陣。
冰冷的水流順著他佈滿汗漬和油光的臉頰淌下，滴落在油膩的灶臺上。
他抬起頭，看向牆上那面被燻得昏黃模糊、邊緣鏽蝕的鏡子。
鏡中的男人，眼神空洞，面容被歲月和生活磨損得失去了稜角，只剩下一片麻木的疲憊。
他下意識地抬手，似乎想摸一摸自己的臉，指尖卻在觸碰到那粗糙皮膚前頓住了，最終只是用掛在脖子上同樣油膩的毛巾胡亂擦了一把。
就是現在。
葉無楓站在巷口陰暗處，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深吸了一口氣，那空氣中混雜著劣質食用油、過夜潲水和老舊下水道的氣味，幾乎令人窒息。
他整理了一下心情，臉上努力擠出一絲平和而非侵略性的表情，邁步走進了這家被現實壓得喘不過氣的小店。
門口的腳步聲驚動了正在發呆的李強。
他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轉過身，臉上肌肉記憶般地堆起一個招待客人時習慣性的、略顯僵硬和疲憊的笑容，語速飛快地說道：“吃點什麼？炒飯炒麵都有，選單在牆上。。”
他的目光落在葉無楓身上，話語卻不由自主地頓住了。
葉無楓的氣質與這狹窄、油膩、被煙火氣徹底醃入味的環境格格不入。
他太乾淨，眼神太沉靜，既不像是附近工地賣苦力的工人，也不像是為了省幾塊錢來吃廉價快餐的街坊，更不像是那些偶爾闖入獵奇探店的年輕人。
“老闆，我不吃飯。”葉無楓的聲音儘量放得平穩，目光坦誠地迎上李強打量中帶著疑惑和一絲不易察覺警惕的眼神：“我受人之託，特地來找您，李強先生。”
“找我？”李強臉上的那點職業性笑容迅速消失得無影無蹤，眉頭下意識地擰緊，形成幾道深刻的皺紋。
他用毛巾用力擦了擦手，彷彿要擦掉什麼不存在的髒東西，眼神里的警惕之色更濃：“我不認識你。誰讓你來的？推銷保險？還是辦信用卡的？”
他說話時，眼神不自覺地往角落裡那個老舊木質收銀箱瞥了一眼，身體也微微側了側，似乎想擋住它。
那裡面是他一天辛苦勞作、一張張皺巴巴攢起來的血汗錢。
“不是推銷，也與錢無關。”葉無楓放緩語速，清晰地捕捉到對方肢體語言裡透露出的防禦和緊張。
他向前微微邁了半步，拉近距離，但又不至於讓對方感到壓迫，緩緩說道：“我受一位姓宋的老先生所託。”
“宋？”這個字像是一根無形的針，猝不及防地刺了李強一下。
他的瞳孔幾不可查地猛地一縮，擰緊的眉頭跳動了一下，脖頸似乎都僵硬了。
但他很快強行控制住，臉上肌肉扭曲了一下，擠出一個更加生硬甚至帶著點兇相的表情，語氣粗暴地否認：“哪個宋？我不認識什麼姓宋的老闆！你找錯人了，趕緊走！”
他猛地轉過身，背對葉無楓，假裝去整理灶臺上那些擺放得本就沒什麼可整理的調料瓶罐，用力之大，幾乎要將瓶子捏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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