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傾顏所謂的“相對乾淨”的角落，是位於醫院舊樓，一間幾乎被遺忘的中醫理療室。
這裡裝置老舊，平時少有人來，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草藥香。
她一進入，便熟稔地從角落一個不起眼的藥櫃裡取出幾面小巧的三角杏黃旗，手指輕彈，旗子便無聲無息地沒入房間四角，一層微不可查的透明光暈悄然升起，將外界那無孔不入的灰黑色怨念霧氣隔絕了大半。
“一個小小的‘清靜陣’，能暫時隔絕窺探，穩定心神。”顧傾顏語氣平淡，彷彿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她脫下白大褂，露出裡面素雅的便裝，目光再次落在葉無楓身上：“現在，可以說了。你也是為了那個‘東西’來的？”
葉無楓沒有否認，點了點頭：“它盯上我了。而且，比我想象的更麻煩。”他將系統提示的“五階厲鬼雛形”和“醫療怨念聚合體”的資訊稍作修飾，以自身感知的方式說了出來。
顧傾顏聽完，清冷的臉上露出一絲凝重：“果然是聚合體。。我察覺到此地怨念異常匯聚已有數日，嘗試佈置陣法延緩其成型，但效果有限。它成長太快，幾乎每時每刻都在吸收新的養分。”她頓了頓，看向葉無楓：“你陽氣極盛，對它而言是極大的誘惑，也是極大的威脅。它本能地會想要吞噬你，或者。。排斥你。”
一旁的王振國聽得雲裡霧裡，但又興奮不已，忍不住插嘴：“顧醫生，葉大師，你們說的‘聚合體’、‘怨念’。。是不是就是導致醫院最近怪事頻發的根源？我們需要怎麼做？要不要我召集保安。。”
葉無楓無奈地看了他一眼：“王醫生，這件事普通人插手只會更糟。你保持正常工作和警惕就好，如果發現任何異常，及時通知我。”
他暫時還需要王振國這個“內部通道”，當然也不指望他能幫上什麼忙，王振國算是少數幾個知道他有通靈能力的人，對於系統的規則來說也無傷大雅，畢竟任何一個陽間行走都不可能保證的了這種事情。
王振國有些失望，但還是連連點頭：“明白明白！葉大師放心，我一定當好這個。。哨兵！”他拍了拍胸脯，隨即又好奇地問：“葉大師，您上次那個‘陰間桂花糕’，還有沒有？我有個病人，術後虛弱得很，常規補品效果不佳。。”
葉無楓：“。。那是特例，不可複製。”他果斷終止了這個話題，轉向顧傾顏：“顧醫生，你對這個聚合體瞭解多少？它的核心可能在哪裡？”
顧傾顏微微搖頭：“核心隱藏得很深，而且似乎在不斷移動。我初步判斷，它與整個醫院的絕望情緒，尤其是與‘費用’、‘藥價’相關的執念緊密相連。要找到它，或許可以從那些執念最深重的地方和亡魂入手。”
“我需要更深入地看一看。”葉無楓沉聲道。
光在ICU外圍感受還不夠，他需要接觸更具體的案例，瞭解那些構成聚合體的“原材料”。
接下來的半天，葉無楓在顧傾顏有意無意的引導和王振國熱情的“協助”下，開始以“特殊醫學顧問”的身份，穿梭於江城第一醫院的腫瘤科、血液科、重症監護室外圍以及一些收費、藥房區域。
葉無楓始終維持著【靈瞳】開啟狀態。
眼前的景象，比夜晚時更加清晰，也更加觸目驚心。
在腫瘤科的走廊裡，一個瘦骨嶙峋戴著帽子的中年男人蹲在牆角，手裡緊緊攥著一疊費用清單，身體因為壓抑的哭泣而劇烈顫抖。
而在他的身邊，一個幾乎同樣消瘦面色青灰的亡魂正試圖擁抱他，手臂卻一次次穿過男人的身體，只能發出無聲的悲鳴，魂體上纏繞著濃得化不開的擔憂與不捨，以及一絲對“錢”的深深無力感。
在血液科兒童病房外，一對年輕父母紅著眼眶，強打著精神安慰懷裡因為化療掉光頭髮的小女孩。
小女孩很乖，不哭不鬧，但眼神黯淡。
葉無楓看到，小女孩的頭頂，隱隱籠罩著一團灰黑色的“病氣”，而在病房的窗外，一個模糊的屬於孩童的靈體正趴在那裡，好奇地看著裡面，那靈體身上還穿著病號服，似乎是對這個世界尚存留戀，又或是被某種力量束縛，無法離開。
收費視窗前，排著長隊的人群臉上大多帶著焦慮和麻木。
一個老太太哆哆嗦嗦地從手帕裡數出皺巴巴的鈔票，嘴裡唸叨著：“又漲價了。。這藥咋又漲價了。。”她身上散發出的微弱但持久的愁苦氣息，如同細絲般被無形的力量抽走，匯向遠方。
而在隊伍旁邊，一個穿著體面但眼神空洞的中年女性亡魂，怔怔地看著電子螢幕上滾動的藥價，魂體劇烈波動著，嘴裡不斷重複：“早知道。。早知道就不吃那個進口藥了。。把房子都吃沒了。。也沒保住命。。”
這些景象，無處不在。
生者的絕望，亡者的執念，如同匯入江河的溪流，源源不斷地滋養著那個隱藏在醫院深處的可怕存在。
葉無楓甚至能感覺到，隨著他行走在這些區域，那聚合體的意識似乎若有若無地掃過他，帶著一種冰冷的審視和愈發強烈的貪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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