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別墅,二層主臥。
厚重的天鵝絨窗簾將陽光嚴嚴實實地阻擋在外,室內只亮著一盞昏黃的壁燈,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藥物以及一種難以言喻如同腐朽般的絕望氣息。
周天雄如同一尊凝固的雕像,坐在寬大的病床邊,那雙曾經在商場上翻雲覆雨、精於算計的眼睛,此刻佈滿了蛛網般的血絲。
他死死地盯著床上那個依靠無數精密儀器維持著生命體徵的年輕軀體——他的兒子,周浩。
曾經的江城紈絝,如今只是一具蒼白、消瘦、毫無意識的空殼。
呼吸面罩下,胸膛微不可察地起伏著,證明生命尚未完全離去,但也僅此而已。
各種顏色的管線纏繞在他身上,像某種惡毒的寄生藤蔓,連線的儀器螢幕上,數字和曲線冰冷地跳動著,發出令人心煩意亂的滴滴聲。
“周先生,”穿著白大褂的私人醫生收起聽診器,聲音低沉而謹慎:“浩少爺的神經系統損傷是不可逆的,全身多處器官功能持續衰竭。。按照目前的趨勢,恐怕。。最多還能支撐兩個月。”醫生頓了頓,補充道:“繼續目前的維持治療,過程會很。。辛苦,對浩少爺,對您,都是一種煎熬。”
“煎熬?”周天雄緩緩抬起頭,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
他臉頰的肌肉微微抽搐,眼神里翻滾著滔天的悲慟和一種被逼到絕境的瘋狂:“我周天雄的兒子,就算只能躺在這裡,他也得活著!滾出去!”
醫生噤若寒蟬,不敢再多言,低著頭迅速退出了房間。
當房門輕輕合上的那一刻,周天雄強撐的堅硬外殼瞬間碎裂。
他猛地俯下身,雙手死死抓住自己梳理得一絲不苟的頭髮,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喉嚨裡發出野獸受傷般壓抑至極的嗚咽。
妻子早逝,他半生拼搏,掙下這偌大家業,唯一的指望就是這個兒子,儘管他不爭氣,儘管他紈絝,但那也是他周天雄的種!
是他活在世上唯一的血脈延續和情感寄託!
可現在,一切都毀了。
他的腦海中,反覆回放著兒子出事前的畫面,那個活生生的、會惹是生非也會對他撒嬌的兒子,與眼前這具毫無生氣的軀體重疊撕裂。
最終,所有的畫面都凝聚成一個名字——葉無楓!
是他!
一定是這個不知從哪個陰溝裡爬出來的雜碎,用了什麼邪術,才把浩兒害成這副模樣!
儘管所有調查結果都顯示那只是一場“意外”,但周天雄的直覺,一個父親源於血脈的直覺,無比篤定地指向了那個看似普通的跑腿小哥。
尤其是浩兒出事前,不止一次在他面前提過與這個葉無楓的衝突,那咬牙切齒的怨毒,此刻都化作了刺向周天雄心臟的毒針。
“葉、無、楓。。”這三個字從他齒縫間擠出來,帶著血腥味的恨意。
他猛地直起身,猩紅的眼睛掃過床頭櫃上那個乾隆年間的青花瓷瓶,那是周浩去年送他的生日禮物,雖然不值什麼大錢,卻是兒子少有的一片心意。
“砰——!”
一聲脆響,價值連城的古董花瓶被他狠狠摜在地上,碎片四濺,如同他此刻支離破碎的心。
白色瓷片映照出他扭曲的面容,那裡面不再是一個成功的企業家,只是一個被喪子之痛和復仇烈焰焚燒得即將失去理智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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