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樹坡，這名字聽起來便帶著幾分鄉野的土氣。
村子坐落在山坳裡，幾十戶灰撲撲的瓦房和土坯房雜亂地擠在一起，彷彿被遺忘在時光的角落。
時近中午，村子上空卻不見幾縷炊煙，顯得死氣沉沉。
村口一棵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老槐樹，枝椏虯結如鬼爪，遮天蔽日，投下大片令人不適的陰影，即使是在白日里，也讓人覺得涼意森森。
葉無楓和慕燕莛扮作路過此地的遊學兄妹，以詢問附近風物為藉口，與村口一位正在眯著眼曬太陽的老嫗搭上了話。
“林晚秋？”老嫗渾濁的眼睛抬了抬，似乎在回憶，半晌才用沙啞的嗓音道：“哦。。是老林家那閨女啊。。命苦喲。。”
“老人家，她怎麼了？”慕燕莛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無害。
“沒了。。前些日子，聽說得了急病，人就沒了。。”老嫗搖了搖頭，嘆口氣：“挺好的一個閨女，長得水靈，性子也乖巧，可惜了。。”
葉無楓敏銳地捕捉到老嫗語氣中那一絲不易察覺的閃爍，追問道：“聽說她定過親？好像。。是和一個名字裡帶‘辰’字的後生？”
老嫗聞言，臉色微微一變，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壓低了聲音：“你們是外鄉人，打聽這個做啥？張家那小子。。張辰，也是個苦命人。。自打晚秋那孩子沒了，他就跟丟了魂似的。。唉，造孽啊。。”
她似乎不願多言，擺了擺手，重新閉上眼睛，不再搭理他們。
“張辰。。” 葉無楓與慕燕莛對視一眼，記下了這個名字。
順著老嫗含糊指點的方向，他們向村子更深處走去。
幾經打聽，終於在村子最西頭，靠近山腳的一片竹林旁，找到了一間更加破敗的茅草屋。
屋牆是用黃泥混著稻草壘砌的，已經開裂。
屋頂的茅草黑黢黢的，有些地方明顯塌陷了下去。
院子的籬笆牆東倒西歪，院內雜草叢生，一片荒涼。
還未走近，便隱隱聽到屋內傳來一陣壓抑的嗚咽聲，間或夾雜著幾聲劇烈的咳嗽。
葉無楓推開那扇幾乎起不到任何遮擋作用的破舊木門，光線投入昏暗的屋內。
屋內的景象令人心酸。
家徒四壁，唯一的傢俱是一張缺了腿用石頭墊著的破桌子，和一張鋪著乾草和破爛棉絮的木板床。
一個身穿洗得發白、打滿補丁儒衫的年輕男子，正背對著門口，蜷縮在床角，肩膀劇烈地聳動著，那嗚咽聲正是從他那裡發出。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草藥味和一種近乎絕望的頹敗氣息。
聽到開門聲，那男子猛地回過頭。
慕燕莛下意識地倒吸了一口冷氣。
那應該是一張頗為清秀的書生面孔，此刻卻憔悴得不成人形。
眼窩深陷，嘴唇乾裂起皮，臉色是一種不健康的蠟黃，鬍子拉碴，頭髮也亂糟糟地結在一起。
最令人心驚的是他那雙眼睛，佈滿了血絲，空洞無神，彷彿所有的生機和光彩都已被抽乾，只剩下無邊無際的痛苦與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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