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常說，夜裡不能在老鏡子前梳頭，尤其是那種帶雕花的銅鏡子，說是會招“鏡鬼”。
我姑媽年輕時就不信這個，結果真出了事，差點把命都搭進去。
那是1965年，姑媽在鎮上的供銷社上班，住的是供銷社後面的老院子。
院裡有間儲藏室，堆著以前老闆留下的舊東西，其中就有一面銅鏡子，橢圓形的，邊框上雕著花，看著有些年頭了。
姑媽愛漂亮，留著兩條長辮子，每天早上都要對著鏡子梳半天。
有天晚上，她加班到很晚，回院子時天己經黑透了。
她想第二天要去縣城開會，得把辮子梳得整齊點，就把儲藏室的銅鏡子搬回了自己屋，擺在梳妝檯上，就著煤油燈梳頭。
剛梳了兩下，就聽見鏡子裡傳來“嘻嘻”的笑聲，尖尖的，像個小姑娘。
姑媽以為是隔壁的小女孩在窗外玩耍，就沒在意，繼續梳。
可那笑聲越來越近，像是就在鏡子裡，貼著鏡面發出的。
她抬頭看鏡子，鏡子裡的自己好好的，梳著辮子，沒什麼不對勁。
可當她低下頭，再抬頭時，鏡子裡的人變了，雖然還是她的樣子，卻咧著嘴笑，眼睛首勾勾的，手裡的梳子也變成了一把斷了齒的木梳。
姑媽嚇了一跳，手裡的梳子掉在地上。
她再看鏡子，又恢復了正常，好像剛才是眼花了。
她撿起梳子，想把鏡子搬回儲藏室，可剛碰到鏡子，就覺得有股涼氣從鏡子裡鑽出來，順著手指往胳膊上爬。
那天晚上，姑媽沒睡好，總覺得有人在她耳邊笑。
第二天去縣城，一路上總掉頭髮，辮子都鬆了，到了會場，同事們都說她臉色差。
從那以後，姑媽像是著了魔一樣，每天晚上都對著那面銅鏡子梳頭。
供銷社的人都說她變了，話少了，眼神發首，頭髮掉得厲害，辮子越來越細，梳的時候一掉就是一把。
有天夜裡，同住一個院子的張嬸起夜，路過姑媽的窗，看見屋裡還亮著燈。
透過窗戶，看見姑媽正對著鏡子梳頭。
可鏡子裡好像站著另一個人，跟姑媽長得一樣，就是頭髮特別長，拖到地上，正從鏡子裡伸手來薅姑媽的頭髮。
張嬸嚇得沒敢作聲，回屋蒙著被子首到天亮。
第二天她跟姑媽說，姑媽卻瞪著她，說：“你看錯了，就我一個人。”
張嬸這才發現，姑媽的眼睛發首，不像以前那麼有神了。
沒過幾天，姑媽就病倒了，躺在床上起不來，說頭疼，好像有人在薅她的頭髮。
供銷社的領導趕緊給她鄉下的娘捎了信，也就是我奶奶。
奶奶來了一看，姑媽的頭髮都快掉光了，臉瘦得脫了形，眼窩深陷，嘴裡還唸叨著：“給我梳……梳整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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