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以為她是做噩夢了，就想拉她上床睡覺。
可她卻瘋了似的掙扎，指著地上、牆上，說哪裡都有鬼，有的缺胳膊，有的少腿，還有的腦袋都歪在了脖子上，一個個都青面獠牙的。”
“那一夜，我們仨都沒敢閤眼，你大姑奶奶就那樣喊了一夜，嗓子都喊啞了。
第二天一早，你太爺爺太奶奶從外面回來，看到你大姑奶奶的樣子，急得團團轉。
他們帶著她去鎮上的診所看，醫生也說不出個所以然，只說是受了驚嚇。
可到了晚上，你大姑奶奶又開始犯病，比前一晚更厲害，甚至還會撲上來咬我們。”
“後來，村裡的老人偷偷跟你太爺爺說，你大姑奶奶怕是撞了邪，讓他去找後山的老道姑看看。
那老道姑聽完來龍去脈後，說：‘這孩子是吃了不該吃的東西，開了陰眼了。’
“你太爺爺趕緊問是怎麼回事，老道姑就讓我帶頭去撿蘑菇的地方看看。
到了這亂葬崗，老道姑蹲在地上，撿起一朵白蘑菇，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臉色大變：
‘這可不是普通的蘑菇，這是屍菇啊！長在死人身上，吸的是陰氣，吃了這東西，八字弱的人就會開陰眼，能看到陰間的東西！’”
“老道姑說著，就讓你太爺爺在長蘑菇的地方往下挖，剛挖了兩尺深，就挖出了一具屍骨。
那屍骨身上的衣服都爛成了布條，應該是在戰亂中死的，那屍菇的根正緊緊地紮在屍骨的胸口上。”
“我和你二姑奶奶當時就吐了，一想到我們吃的蘑菇是長在死人身上的，就覺得渾身都不舒服。
老道姑說，我和你二姑奶奶八字硬，屍菇的陰氣衝不動我們，可你大姑奶奶從小就體弱，八字軟，就被衝開了陰眼。”
“老道姑給你大姑奶奶畫了一道符，讓她貼身戴著，說是能暫時封住陰眼。可那符的效力，只維持了三年。
三年後，你大姑奶奶的陰眼又開了，這次比上次更嚴重，她不分白天黑夜，都能看到那些孤魂野鬼。
她整天躲在屋裡，不敢出門，精神越來越差，最後實在受不了了，在一個夜裡，偷偷跑到村口的河裡，淹死了。”
奶奶說到這裡，眼淚掉了下來，滴在我的手背上，冰涼冰涼的。
我聽得心驚肉跳，再回頭看那片亂葬崗上的白蘑菇，只覺得它們像是一個個慘白的鬼臉，在衝著我笑。
“奶奶，那屍菇為什麼會讓人開陰眼啊？”我小聲地問。
奶奶擦了擦眼淚，摸了摸我的頭：“老輩人說，人死了之後，怨氣不散，就會滲進土裡，這些蘑菇長在上面，吸的是怨氣和屍氣，本身就帶著一股陰氣。
普通人吃了，頂多是肚子疼，可八字輕的人，陰氣就會鑽進身體裡，開啟通往陰間的門，讓你能看到那些不乾淨的東西。
所以啊，么娃，咱們做人，寧可少吃一口，也不能碰那些忌諱的東西，這山上的蘑菇有的是，何必非要撿墳頭上的呢？”
那天，我們沒有再撿蘑菇，奶奶拉著我的手，沿著原路回了家。
一路上，我都不敢回頭看那片亂葬崗。
從那以後，每次上山撿蘑菇，我都會繞著那片坡地走得遠遠的。
就算看到有再大再好的白蘑菇，只要旁邊有石碑或者土包，我都絕不會碰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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