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我二十一歲,在村裡做貨郎,每天挑著擔子走村串戶,賣些針頭線腦、糖果菸酒,掙點口糧過日子。
那時候交通不便,全靠兩條腿走路,天不亮出門,摸黑才能回家,走夜路是家常便飯。
我膽子一向大,再黑的路也敢一個人走,從來沒怕過。
那年冬天格外冷,雪下得厚,路上結著冰,滑得站不住人。
快到年關,生意好,我每天都要跑到十幾裡外的李家坳送貨,回來時多半己經後半夜。
那天我送完貨,在主家喝了碗熱水,挑著空擔子往回趕。
天上沒有月亮,只有星星,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北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凍得耳朵發麻,腳底下一步一滑,我裹緊棉襖,低著頭趕路。
從李家坳回我們村,要走一段三里地的土道,路不寬,一邊是溝,一邊是一片老墳地。
老輩人常說那片墳地不乾淨,夜裡容易遇見怪事,我從來沒當回事,只當是老人嚇唬小孩。
走到半路,我己經累得氣喘吁吁,放下擔子歇了口氣,搓了搓凍僵的手,重新挑起擔子往前走。
剛走沒幾步,我就看見前面路中間,站著一個人。
是個女人,看背影穿一身黑布棉襖,頭上包著一塊灰頭巾,個子不高,一動不動站在路中央,擋住了整條道。
我以為是同路的,就咳嗽了一聲,說:“大姐,讓一讓,我過去。”
女人沒動,像沒聽見一樣。
我又往前湊了兩步,提高聲音:“麻煩讓個路,我挑著擔子呢。”
她還是一動不動,連頭都沒回,就那麼首首地站著,肩膀縮在一起,像是凍壞了。
我有點不高興,心想這人怎麼這麼不懂事,擋著路不讓人過。
我耐著性子又說了一遍,她依舊沒有反應。
風越刮越大,吹得頭巾微微飄動,可她整個人像釘在地上一樣。
我年輕氣盛,心裡有點火,說道:“你再不躲開,我就從旁邊繞過去了。”
路本來就窄,一邊是溝,我只能貼著她身邊走。
我挑著擔子,小心翼翼往旁邊挪,可不管我往哪邊挪,她好像都能提前擋住我。
我往左,她往左,我往右,她往右,始終橫在我前面。
我心裡開始發毛,覺得不對勁。
我停下腳步,仔細打量她。
她從頭到腳沒有一點動靜,不喘氣,不跺腳,就那麼安安靜靜站著,身上一點熱氣都沒有。
夜太黑,我看不清她的臉,只能看見一個僵硬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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